寻 根

春日里，嘉兴桐乡崇福镇泗金线路边的一处废墟上，近八十岁的田林松小心翼翼踩着砖石，目光细致地扫视着地面，专注地寻找着用于根雕的树根。不远处，挖掘机与卡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旋转的塔吊不停运送着建筑材料，一座现代化的新能源车辆制造厂房正拔地而起；新通车的苏台高速桐德联络线上，车辆飞驰。“拆旧建新的地方最能找到漂亮的树根。”田林松的语气里，满是对寻觅树根的期待。

泗金线路边，一个巨大的树根木桩吸引了田林松，他尝试搬动无果，最终遗憾离开。

田林松是崇福镇的一名退休职工，爱好根雕，他与根雕的缘分，始于十多年前的一次偶然。平日里喜爱画画的他，随手捡到一段树根，本想将其作为练习绘画的静物，可仔细观察一番后，心中突然涌起雕刻的冲动。凭借年轻时篆刻印章打下的功底，田林松很快便将这段树根雕琢成形——三只小鸟依附于树桩之上，他给这件根雕作品取名“根之源”，寓意着生命生生不息。这件作品赢得了亲友们的一致赞赏，也让田林松对根雕的爱好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与根雕结下了不解之缘。

寻找树根过程中，田林松闻木头发出的香味。

在一片树林里，田林松仔细观察刚刚寻得的一段树根。

田林松骑车在村里寻找树根，后座上捆着刚寻得的两段树根。

好的根雕作品，核心在于找到合适的树根，因此“寻根”便成了田林松根雕创作中最重要的环节。为了寻找合适的树根，他总爱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崇福的乡村郊野，“自行车速度适中，便于观察周围，还能钻进小路，想停就停，特别方便。”

拆迁现场和小河道，是他重点搜寻的地点，“拆迁的地方经常有树根被挖出来，河水冲刷也会露出树根，有的树根被水侵蚀后，还会显现独特韵味。”

田林松和他的根雕作品——一只老鹰。

田林松在他的根雕工作室门口借着阳光雕刻。

每次捡到一块树根，田林松都会先将其清洗、浸泡，让树根原本的姿态和颜色充分显露。随后，他便会对着树根反复端详、细细琢磨，“看几天、几个星期都有可能。”就像是在和树根对话，“一直看，直到突然来了感觉为止。”

当年有一块树根，田林松足足端详琢磨了三个月，从最初看不出模样、找不到灵感，到偶然发现某个部位酷似胡须、剑柄，再到慢慢勾勒出关公飘逸的战袍衣角，一个鲜活的关公形象才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创作过程中，田林松始终坚持尽可能少动刀子，最大限度保留树根的自然之美，让每一件作品都带着天然的灵气。

田林松在创作。

田林松在创作根雕作品。

这十几年间，田林松骑着自行车四处寻根，也亲眼见证了崇福镇日新月异的变化。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让零散的村落变成了整齐的新村集聚点，一个个“新农村”拔地而起，村民们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零散的小田连成了大片良田，一座座厂房鳞次栉比地建成，昔日的乡村旧景，渐渐被现代化的新貌所取代。

农村里的不少小池塘、小水沟被填平，修成了宽阔的马路，道路变宽了，也变得更复杂了。田林松笑着回忆：“上次我骑自行车，不知不觉就骑到了高速口，差点迷了路。”更让他感慨的是，“以前盖房、拆房时，挖出的老树根大家都会随手扔掉，现在大家都有了保护意识，树根也越来越难捡到了。”

寻树根间隙，田林松和村里的老人聊起周围的变迁。

田林松在他的根雕工作室里和朋友边聊天边把玩根雕作品。根雕工作室平时也是田林松和亲友们聚会、休闲的地方。

随着年纪渐长，田林松已经很少再外出寻找树根、雕刻新作品，但他每天都会泡在用居民楼自行车库改造成的根雕工作室里。这间小小的工作室里，摆满了他多年来创作的近百件根雕作品，有仕女、济公、钟馗、老子等传统人物，还有小狗、老鹰、老虎等动物造型，件件栩栩如生、各具韵味。田林松每天都会把玩、端详这些作品，一旦有了新的灵感，就会在原有作品上进行修改、提升。对他而言，每一件根雕作品都有着时代的印记，承载着他对这片土地旧貌的回忆，镌刻着他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岁月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