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兆荣
我常常梦见我的父亲。父亲在年幼时过继给他的五小伯,五小伯是个跛脚,在海宁周王庙镇开爿豆腐店。父亲年纪还小时就开始干杂活,磨豆腐。旧时有句谚语:天下苦,打铁、摇船、磨豆腐。父亲在后半夜就要起床,将事先洗好浸泡好的黄豆一勺一勺放到磨眼中,一推一拉推麦磨,然后滤豆浆、压豆腐。当做成豆腐后,天已变亮。
父亲看到许多孩子能上学读书,他便向五小伯吵着也要读书。五小伯拗不过他,便允许父亲去上学。父亲虽然上了学,半夜后还是要起来磨豆腐。父亲白天读书很用心,成绩优秀,在班上考第一名,但由于家境贫寒,只读了一年半书便辍学。13岁起做了三年学徒,16岁起给米店老板做了十年店员工人。
父亲尽管成家立业比较晚,但生的儿女却不少。他为了培养儿子能“出山”,省吃俭用,经常在河边摸螺蛳,捡别人丢掉的菜叶,拿回家烹饪。他一生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四个儿子很争气,学习很努力,一个成为地市级医院医生,三个儿子分别成为大、中、小学教师,其中一个成为上海一所大学的副校长、博士生导师。
父亲乐于助人,1939年时我全家逃难到崇福镇,有一天一位瞎子大娘领着她9岁的女儿,到父亲的家门口,恳求父亲收留她的女儿。父亲因为关店逃难,坐吃山空,还要养全家六口,经济已很拮据,但是看到了瞎子大娘苦苦哀求,心中十分犹豫。这时,母亲说话了:“这个女孩太可怜了,你还是收留了她吧!”就这样父亲不仅收留了她,还给瞎子大娘一些钱,这个女孩就与父亲的子女生活在一起,直到解放后出嫁。
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的一位远房亲戚,由于丈夫过世后生活贫困,无力养活两个子女,常常要上门乞讨。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不仅常常救济她,还将他的儿子认为干儿子。当干儿子考上中专后,三年中专的学习生活费用全部由父亲负担。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邻居家的两位儿童,沈凯章、史炳生不慎落入运河中,已经六旬的父亲并不擅长水性,但他还是勇敢地跳入河中,先后救起了这两位儿童。
1958年,父亲在桐乡县粮食局畜牧场工作。为了建造畜牧场,已经60多岁的他,不辞辛劳到新安江廉价购买木材后,不仅摇船,有时还要做纤夫。虽然干得苦,但是他想到能为国家省下许多钱时,干得非常卖力。父亲由于工作出色,经常受到粮食局的表彰,多次被评为局级先进工作者。1962年,67岁的父亲光荣退休。
父亲做的有些事情,即使对子女也保密。18年前,我在2005年7月1日的《嘉兴日报》看到了由施子明口述、颜剑明记录整理、吴浩然做连环画的文章《西圣埭遭遇战亲历记》。文章简要介绍了担任抗日情报员的父亲,由于及时狂奔到西圣埭送出情报,我抗日部队在西圣埭的战斗中歼灭了不少日寇和伪军,取得了反扫荡战的胜利。父亲做抗日情报员,我们子女都不知道呀!我半信半疑地先后采访了颜剑明、施子明,又回想起母亲在世时对我说,父亲在1940年以后经常不在家时,才确信父亲从1940年起担任了抗日情报员工作。
父亲不仅关心第二代的成长,也关心第三代的成长。1986年,父亲临终前知道家中第三代有人考取清华大学时,含笑而逝。
编辑:周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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