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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医学】以热血微光,照亮生命长路
2026-09-04 11:04

医学,是一场与生命温柔相拥的漫长奔赴。白褂为衣,仁心为灯,我们穿行在生死交界的晨昏之间,于琐碎的诊疗日常里触摸人间疾苦,于细微的守护瞬间里见证生命韧性。每一次审慎问诊、每一场全力以赴的救治、每一句温暖安抚的话语,都是医学最动人的叙事。

为定格医者初心、传递医患温情,医院工会精心开展主题征文活动。现将本次活动获奖征文集中展示,一睹风采。



以热血微光,照亮生命长路





早些年,血库还只是检验科下设的一个分组。两台老式冰箱、几排斑驳铁架,十余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却有生命火种跃动微光。

那时,血库没有专职夜间值守,所有配血全由检验科值班医生负责。血液库存时多时少,平时应对日常用血尚可,可一旦遇上突发的大型事故,那点储备转眼就见底,捉襟见肘是常态。紧急时刻,只能翻出在册的献血志愿者名单,一个一个打电话,求他们赶来支援——那些年,每一袋救命的血,都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硬抢出来的。

那时的我,只埋头于冰冷的检测数据和标准流程,从未真切体悟过一袋热血对于濒死患者的意义,也未曾读懂过患者家属焦灼神情下深埋心底的绝望,直到那个惊心动魄的深夜,它像一道刀痕,永远刻进了我的职业记忆。



七月盛夏,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整座小城,让人喘不过气。午夜刚过,我处理完一批急诊标本,正打算靠着椅背短暂歇口气,“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急诊科急促的声音传来:“高速路上连环车祸,多名重伤患者,快!做好配血准备!”

短短十几分钟,急诊大厅瞬间陷入混乱。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家属压抑的哭泣声、医护人员匆匆奔跑的脚步声交织缠绕,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那头,多名伤患接连被推入抢救室,持续性失血让他们的生命体征一路下滑。这头,一管管加急血样被火速送至检验科。我争分夺秒定型筛查,心却一点点往下沉:血液库存中A型血本就偏少,偏偏当晚送来的伤者中,A型血的就有俩人,其中一名中年男性伤者伤势最重,腹腔出血不止,血压已经跌到了危险线以下。平时还能勉强周转的库存,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中需求一击即溃。

我立刻翻查血液库存,A型全血只剩下2袋(800毫升)。这点量,连给一个人维持循环都远远不够,何况还有另外一位A型伤者在排队等着。按照应急流程,我当即上报科主任,并紧急翻出在册的A型献血志愿者名单,逐一拨打电话。可深更半夜,有的关机,有的距离太远,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位符合条件的志愿者,得到的答复是赶到医院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我攥紧听筒,指尖掐入掌心,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第一次痛恨自己无法凭空生出血液救人。对于持续失血的伤者而言,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殊死搏斗。没有人能保证,他能撑到志愿者赶来。

我满心焦灼,又不得不逼自己冷静。守在操作台旁,仔细复核患者血型和交叉配血结果,生怕出现分毫差错。每隔十分钟就拨一次志愿者的电话,“快了,快了,再过一个路口……”他也在拼命赶路。那一个小时,秒针像生了锈,每一步都刻在心上。

库存血已经输进去了,可患者的血压依旧徘徊在危险边缘。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所有人的神经。我盯着走廊尽头,盼着那个匆匆跑来的身影,每一秒都被拉得又长又细。



透过走廊玻璃窗,抢救室外的景象牢牢锁住了我的目光。一名瘦弱女人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她是那位中年伤者的妻子。她自始至终没有哭喊,只是双眼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指节不断攥紧孩子的衣角,无声的恐惧笼罩着她,也压得旁观者喘不过气。从前,我只执着于检测数据的精准,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数字背后,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漫长的等待里,每一次催促声都深深地揪着我的心。凌晨两点左右,志愿者终于赶到了医院。他满头大汗,衬衫被汗水浸透,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配合体检和采血登记。温热的A型血迅速采集完毕,我立刻进行交叉配血,确认复核合格后,那一袋尚带着体温的血液被快速送进了抢救室。

暗红的血液顺着输血管路,缓慢流入伤者体内。随着血液持续输注,监护仪上波动的血压、心率渐渐平稳,危急的生命体征一点点被拉回安全区间。四点三十分,抢救室大门缓缓推开,医生轻声告诉守在门外的女人:病人生命体征稳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闻这句话,女人愣了几秒,紧绷了整夜的身体瞬间垮了,直直瘫坐在地面,压抑许久的哭声轰然爆发,这是整夜我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哭罢,她踉跄着站起身,快步走到检验科窗口,对着我和赶来献血的志愿者深深弯腰鞠躬,嘴唇不停地哆嗦,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道谢,滚烫的眼泪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袋袋捐献的血液,承载着何其厚重的生命重量。在无影灯照亮的手术台背后,在一场场与死神的赛跑中,血液就是最沉默也最关键的援军。


三个月后,《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正式施行,我主动登上献血车,针头刺进肘窝,血袋慢慢鼓起,200毫升。按压止血棉球时,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对母子无助等待的模样。再不想坐等志愿者驰援了,我想让自己成为储备库里随时可用的一份希望。

自此以后,只要间隔期满,我便准时前往献血。从200毫升到400毫升,从全血到成分血,采血点的护士早已熟识我,每次见面都会笑着说一句:“你又来了。”我只是淡淡一笑,主动卷起衣袖。

曾有同事好奇地发问:“一次次扎针抽血,胳膊不疼吗?怎么能坚持这么多年?”我只简单回答:“疼,早就习惯了。”我没有同她细说,支撑我长久坚持的从来不是无畏的勇气,而是因为亲眼见过库存告急时的无助与绝望。或许多捐献一袋血液,就能在下次“捉襟见肘”时,多给一个生命留出等待的时间。


二十多年,岁月流转,我从未中断。厚厚一摞献血证堆叠起来,足足有半尺高,累计捐献血液6100毫升,大约相当于一名成年人全身血液总量的1.5倍。全国无偿献血奉献铜奖证书,被我妥善收在家中书柜。每当有人指着证书好奇询问时,我总会温柔地告诉他:这是平凡普通人赠予陌生人用来挽留生命的礼物。





如今的医疗卫生条件早已天翻地覆,当年挤在角落的狭小血库,已独立成输血科,储备充足,流程规范。可那个血色黎明带给我的震撼从未褪色。每逢看到急诊送来重伤病人,总会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抢救室门外人来人往,有人被推着进去,有人被搀着出来,也有人再也出不来。生命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一次次生死往返间:一袋血及时到了,一个人就回来了;晚了,一个家就散了。

热血微光,虽不炽烈,却足以在至暗时刻照亮一条生命长路。而我愿做那束微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用倾听去靠近,用行动去守护,让每一个濒临破碎的故事,都有机会续写出团圆与希望的结局。

编辑:曹雅严
责编:傅昊
审核:陆黎阳

来源: 读嘉新闻客户端 通讯员 郝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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