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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津过年 | Sally
2023-01-24 09:30


独在异乡为异客,年光飞逝,转眼又是过年了。今年是我在英国求学的第五年,仔细想来我已经好久都没和家人团聚过年了。之前看到微信家庭群里热闹地讨论着年三十的菜谱,从冷盘热菜到点心、又从食材摆盘到卖相,每一道环节都需要细细推敲……


年味,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存在记忆里的味道。江南人喜甜,年夜饭少不了用一勺甜蜜收尾。吃罢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摸着滚圆的肚子也得等那一碗象征着团圆的八宝饭上桌,一年中最重要的这顿晚餐才算正式落下帷幕。我总是趁八宝饭还在蒸锅上时,就跑进厨房洗干净被浓油赤酱和鸡鸭高汤浸润的碗勺,那是我品尝八宝饭最虔诚的仪式。


我对八宝饭的偏爱源自我的外公。小时候春节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看看洗碗池边上有没有新摞上的一叠碗——一定要是镶着金边的、碗身上要画着盛开的牡丹花、碗底看起来有些复古的陶瓷碗才行。外公做事总是那么一丝不苟,用现在的话来说,外公会给八宝饭里的每一个原材料做好“市场调研”。即便只是一颗金丝蜜枣,他也会早早地去超市,把能找到的各种牌子的蜜枣,分别从外观、甜度,甚至到枣核的大小等各个维度对它们进行详细评分,直到选出最满意的那款才能进入年夜饭的餐桌。


外公说,组装八宝饭的过程就像造一栋房子,地基要打的结实:枣是砖,饭是泥,要选上好的新糯米,脚踏实地砌好一砖一瓦,最后的成果才会扎实不松散。先在碗底铺上六颗精挑细选的金丝蜜枣,再在中间撒上葡萄干、核桃等干果。打开一旁的电饭煲,在热气氤氲中舀一勺油亮饱满的糯米饭,轻柔地盖到果仁上。再绕着碗身铺一层糯米饭,这栋“房子”的外观算是大致搭建完毕。在保鲜盒里挖一勺外公自己亲手熬制的去皮红豆沙,实实在在地填满八宝饭的内里。最后再用糯米封上八宝饭赤红的内心,这样一碗八宝饭就完成了。小时候的我总喜欢一边看,一边在一旁偷吃果干,但我唯独不会去碰那一大盆红豆沙,因为我知道外公总会在冰箱的角落里留着专属我的那一小份豆沙,这是我们爷孙俩不用言传的默契。


写到这里,不知不觉眼眶也被记忆打湿了。脑海里是那湿漉漉的厨房,和被蒸汽笼罩着的有着花白头发的外公,以及一个跟在外公后面瞪大眼睛在厨房觅食的小屁孩。今年是外公离开我们的第六个年头。大年三十是外公的生日,自从外公走了以后,再满的年夜饭桌,总缺了那一个生日蛋糕的位置。外公离世的第二周,我独自飞来英国参加大学入学的面试。那年冬天,英国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雪,在那个极度寒冷的冬夜,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雪地里,这是我第一次在牛津留下属于我的印记。一转眼,我已是牛津大学有机化学的一名博士生了,我正努力想要用所学的知识,去尽自己一份小小的努力,去探索研究人类致命绝症的治疗良方,让像外公这样的人们远离病痛的折磨。


而今年在牛津过年,除了和朋友一起收看央视春晚、一起吃团圆饭外,这几天“牛津春晚”也正在紧张筹备中。作为晚会导演组成员,我稍稍剧透一下:今年的春晚将围绕“纵览古今,汇贯中西”的宗旨,让鲜活的中国文化徐徐展开在这国际舞台上。整场晚会将为观众带来独特的艺术体验和浓厚的节日氛围,展现时代气息和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远离家乡在外求学的这些年,我增长了学识也开阔了眼界,可永远改变不了的是我的中国胃和骨子里对八宝饭的那份执念。在英国要是听说哪家中餐厅春节供应八宝饭,我宁可打车半小时也要去吃。我相信食物是用来传递爱意与温度的,思念外公的时候,一勺八宝饭就好像是哆啦A梦的传送门,能把我瞬移回记忆里充满烟火气的厨房一角。


正如欧阳修所说,“腊月年光如激浪”,学校的功课、手头的工作,一切都变得繁杂紧迫起来。独自在外有时心绪难免焦躁,而外公那碗治愈的八宝饭,似乎总能告诉我学业与功课都要像做八宝饭那样一层层地叠,坚持到八宝饭蒸好出锅倒扣出来,露出顶上纹理清晰的金丝蜜枣与米饭干果相拥的那一刻,过去工作和汗水的结晶也就显现出来了。这或许就是外公教会我的“八宝饭哲学”吧。


(作者系牛津大学在读博士嘉兴姑娘王祎程)




来源: 作者:Sally 编辑:许金艳 责编:邓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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