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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隐形的文字写生者——评罗海玲的长篇小说《守边记》 | 尤佑
2022-09-21 10:21


去年清秋,我初读浙江青年作家罗海玲的中篇小说《女娲回忆录》,为她塑造的安婷形象而叹怜,急就一篇《求少女安婷的心理阴影面积》。时隔一年,罗海玲出版长篇小说力作《守边记》。读后,我再次为之一震——这部长篇历史小说“绘境”力量,近乎特异。我坚信“曲高未必人不识,自有知音和清词”。面对罗海玲的异质写作,我不一定能写出“清词”,但可感其在长篇小说创作之路上跋涉的艰辛与突破。


文学创作的体裁、篇幅,常常决定于创作者的生存状态。目前,中国的社会生态决定了中国作家擅长中短篇小说的创作,无论是俗世的干扰,还是创作个体的体能和精力,都影响着长篇小说的质地。当然,名家是否还能写出气息饱满、气韵悠长、底蕴深厚的大作来?此问深浅,同于中国底层作家中能否产生异质创作者。我的观点是,总有少数名家为灵魂创作,总有少数基层作者为抽屉写作。


作家罗海玲的《守边记》,既是一部碎片化的长篇小说,又是一部反碎片化的作品。我这个矛盾的判断,源于作品本身的结构、语言和依托的史料,同时也出于当代写作者的时代背景。


无疑,这是一个碎片化时代。所有人都在“流量为王”的洪流中找寻自我。罗海玲的文学创作虽带有明显的反碎片化倾向。但她毕竟深处其中,其创作时间和精力的零碎以及书写的历史文明碎片,决定了《守边记》的宏阔与细碎。该小说不仅描绘了重大历史事件和王公贵族的生活,且扩展到坊间集市平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借此,我感受到创作者的笔力与耐心,她用文字构造了一座迷宫,从历史的迷宫步入现实的迷宫。


在这座以宋元历史为底座的迷宫中,有五位梁柱式的人物。一个年轻的木匠第五猗、一位特异绘画的神秘女子迷失、一位迷宫建造主导者司马呓、一位懦弱的皇帝和一个“隐形的文字写生者”。其实,《守边记》的根本不指向人,而指向令人眼花缭乱的东方文明。像是张择端在绘制《清明上河图》一般,人只是串联叙事、展示文明的“珠子”罢了。她要展示的是宋代文明在世界文明史中的某种可能,是一种修复式的新历史小说创作。


木匠第五猗与画师迷失之间的爱情,是小说故事的结构主线;以宋度宗赵禥为底色的东方皇帝形象,满足了人们对皇权至上、欲望难遏、长生误国的所有想象;司马呓,如其名“呓”,是一个释梦者,一位文官,一位中国古代科学家的代表,既有科学发明的执着追求,也有摆脱不了的迷信成份,在他身上体现了一种可贵的探索精神。


当然,最值得一说的是潜藏在文字背后的“文字写生者”,这是一个巧妙的叙述者,因而读者看到罗海玲作为一名“杂家”的存在。在此,我为何要强调“叙述者”?窃以为,“淡化人物关系,呈现南宋文明”是《守边记》的创作特色。罗海玲有意识地将场景具象化,用细腻而丰富的文笔将皇宫、祭祀典礼、临安城市井、太乙宫火灾现场、钱塘江观潮、海上烟花表演、襄阳战场、迷宫、蒙古人南侵、陆地丝绸之路、海上远征之路、蒙古公主远嫁伊尔汗等场景呈现,为读者复活了一个鲜活的宋韵时代。


选择了淡化人物关系,人物心灵的辨证法和饱满度定会被削弱,从而决定这是一部“向外”的小说。或者说,从侧面反映罗海玲的创作特色——呈现艺术,人退避;呈现历史,人渺小;呈现文明,人卑微。她有一个更加宏大的文明史观,即“将中国融入世界”,借助东罗马星相家、阿拉伯工匠、蒙古族鞑靼人对南宋王朝的认知,多维度展示历史境况。


在太乙宫大火之后,司马呓一心想要建造一座迷宫,以解决皇帝心中的疑虑。司马呓尽了做臣子的责任,他想以“遗忘之宫”驱除“皇权噩梦”,事实上,这是难以做到的。毕竟,自赵光胤之后,宋代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怯懦(或者说不好征战)。《守边记》中,樊城与襄阳失守近两个月后,皇帝才从一个侍女的口中得知消息。也就是说,荒淫无度的宋度宗完全放弃了抵抗,而陷入了噩梦的轮回——他走不出所有皇帝的背影。正是如此,集权的空置,让文明丛生。或者说,《守边记》就是一部叙写民间的小说,皇权只是一个指令,在这个指令下,第五猗造了重修太乙宫之后,又造迷宫,尔后随军造弓弩、投石机,甚至还为自己造成了一对“翅膀”,用于逃离被蒙古人围困的城池。


读《守边记》,仿似观摩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梦回繁华。在叙述笔法上,作者采用了工笔绘画的技巧,像绘制一幅南渡之后的临安城,画面宏阔,工笔细腻,常有拟古仿古之味。比如,写到阿拉伯商人眼中的“天上的街市”,罗海玲用了千余字来写皇帝的仪仗队;写到太乙宫的火灾,穷极笔触将一场浩荡的、烧毁一切的熊熊大火,呈现给读者;写到钱塘潮盛况,仿似进入了周密的《观潮》——“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在主题上,作者同样用了“隐忧与曲笔”。张择端在绘制《清明上河图》时,纸笔背后暗含“隐忧与曲谏”,对北宋社会的弊端进行了反观。而罗海玲在《守边记》中所呈现南宋社会生活的荒诞和遗弊,令人哀民生之多艰。她运用反讽的语言,戏谑,夸张,荒诞,奇幻,把辽阔的历史局部化、具象化,追求生活细节的变形,让人觉得妙趣横生。


创作一部长篇小说犹如攀爬人生领峰,其本身就值得钦佩。罗海玲选择复原冷兵器时代的历史面貌,符合中青年写作者的汉语追求——它不同于符号性、指令性、程序化的语言,而是深耕于历史深处的文明代码。



作为尤佑,80后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来源: 作者:尤佑 编辑:许金艳 责编:邓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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