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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七星五一桥 | 薛家煜
2020-07-29 21:21:57

走在砖桥上的人,很难想象这是一座砖拱桥

  

前不久的一天傍晚,我的一个朋友“张老师”在“七星乡贤微信群”发了张他拍摄的照片,是一座桥。他还附上了文字:“这是一座全部用青砖砌成的桥梁,在嘉善塘北岸的小港上,默默地接受着岁月的洗礼。”

  

看到照片和文字,我立即来了兴致,随即在群里发言,询问这座桥的具体位置。就这样,这座砖桥很快成了群里讨论的焦点。

  

得到张老师的回复后,我在“百度地图”上查找,搞清楚了这座桥的大致方位。群里的“董总”还特意“艾特”我:忙过这两天,开车接你,请张老师带路,一起去看看这座桥。



乡间小桥并不普通


我对嘉兴桥梁的关注,已有很多年了。2006年,嘉兴地方文史学者尤裕森先生应邀对嘉兴古桥进行普查。我对他进行了采访,撰文《一个人和295座古石桥》,并刊发在2006年10月13日的《嘉兴日报·江南周末》上。

  

根据尤先生的普查成果,2009年,嘉兴市档案局出版了《古桥风韵》一书。这本书展示了嘉兴大地上300余座石拱桥、石梁桥的风貌,另外还有两座非常罕见的砖木桥。许多年来,我个人也时常寻访古桥,写过一些文章,但从来没在嘉兴见过砖桥。

  

细看张老师拍摄的砖桥照片,桥的样貌,如同双曲钢筋水泥拱桥主拱圈的底部。不过,其拱波不是平整的水泥弧面,而是层层叠叠的砖块线条。鉴于摄影角度是从桥底向上取景,这拱圈便似扇状般地由下而上、由小变大,有股横空出世、泰山压顶的气势。

  

砖桥风韵,异乎寻常,这让喜欢研究家乡桥梁历史的我兴奋异常。

  

第二天早饭之后,我就立即坐上去七星的公交车,开始了寻访之旅。

  

我先找到了七星的竹匠吴有根。他与我已交往20多年,曾是砖桥所在地的村民。得知我想请他做向导,他二话没说,带上我离开镇子,向乡野驶去。路上遇到他的同里钱根荣,热心的根荣也掉转车头为我们带路。

  

我们转眼来到一条名叫放鸟埭港的河边,那座桥就出现在了眼前。

  

从桥坡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座桥与乡村常见的钢筋水泥拱桥并无差别,只是少了栏杆而已。下到水滩,跨上泊在桥底的一艘水泥农船,再抬头一看,我就立刻惊叹起来了。

  

张老师在微信群里发的照片景貌,触手可及:双拱合成的主拱圈,如弯月横跨河两岸;它们的结合处,犬牙交错的弧状线条,像一道凸起的“脊梁”,统领并分隔着两排拱波。如果不是实地察看,是很难在头脑中复原这砖头拱圈、砖头拱波的惊巧建筑结构的。

  

砖桥拱圈东西两边,刻有“五一桥”的字样。看到这三个字,对于这座桥的建成年代,我有了初步的猜测。再细瞧,桥名底座的材质,以及砖缝间的黏合物,用的都是水泥黄沙,并非古代所用的以生漆、石膏、糯米捣成的“顽砂”。通过这两个信息,已可以做出基本的判断,这座砖桥,并不是具有漫长历史的古桥。

  

不过,七星的这座砖桥,也算是别具一格。在嘉兴,有这样的桥梁存在,应是屈指可数了。


主拱圈侧水泥脱落,裸露出砖结构,“五一桥”清晰可辨



砖桥建造汇聚民间力量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江南农村大量石桥木桥因年久失修,损坏倒塌。但是,困于当时建筑材料严重缺乏,桥梁修建的速度非常缓慢。

  

1964年,在江苏无锡建成一座“东拱桥”,它没用钢筋水泥,只使用了青砖、石头、三合土这几种建筑材料。东拱桥的建筑工艺,算是一种创新,解决了缺乏建筑材料的矛盾。七星砖桥,或许就是这种建筑工艺在嘉兴的实践。

  

吴有根,、钱根荣帮我用卷尺测得,五一桥主拱长16.1米,宽2.85米。据说,这座桥的前身是一座木桥,木桥何名、何时建造,我并没有查到相关资料。它背后的故事,定与如今的砖桥一样,也很丰富。

  

那么,这座砖桥又是何时出现的呢?

  

吴有根、钱根荣两个人思索推算了一番说:木桥破损后,1970年(也说1973年),由嘉兴桥梁队施工建造。本地东长浜的老木匠赵立观制作了建桥所用的拱圈模板;生产队的村民用当地的土掼成砖坯,就地烧成砖头,是砖桥所用建材的来源。

  

北桥堍一个村民告诉我:造桥那年,他在七星卫东砖瓦厂劳动,砖桥所用的“八五青砖”,就是他们那个窑墩烧制的。卫东砖瓦厂,在九里湾。

  

这名曾经的窑工名叫陆月良。他指了指桥北,自言自语:“今朝,砖窑老早呒没哩,砖桥倒还在。”

  

在桥底的水泥船上,钱根荣指着头顶的拱圈、拱波,比划着手势,给我讲述他所见当年的建桥场景:脚手架上固定圆面形(弧形)木壳子(拱波模板),泥水师傅从南到北、从北往南,把一块块“八五砖”刮上水泥,一排排垒砌到木壳模具上,一直砌到南北会合。随后,砖上浇石子、河沙、水泥混成的混凝土,筑成了桥梁的主拱。

  

主拱(桥面)的混凝土层,一可加固拱圈强度,二来平整了桥面,还可避免雨水渗入砖缝,防止砖头松动。而行人在桥上走过时,看不到桥身的砖,所以,不知情者很难想到这是一座砖拱桥。


砖桥的主拱圈、拱波的砖头结构

  

这座砖拱桥是双曲拱桥。桥梁主拱承受桥上传来的全部荷载,通过它把荷载传递给墩台和基础,即两岸的桥墩。

  

五一桥初建时,桥面两侧有砖头砌起的花格栏板。据说,栏板拆除的时间并不久。除此之外,砖桥完好无损。经历了五十多年的风雨,此桥依旧显得非常结实。我猜想,这可能得益于当年的水泥货真价实。它与砖块的结合,牢不可破。我试着用指甲抠挖砖缝间的水泥,不见沙粒脱落,只留下白色的划痕。

  

几十年来,当地村民对它情有独钟。钱根荣深情地告诉我:以前,队里早上派工,社员在桥上集中;黄昏,大家到桥上讲空头,“伊好比这里的中心广场”。



盼古桥保护更受重视  


七星,以桥埭路上东西向跨潭港的七孔石梁桥“青云桥”(俗称七星桥)而名。这里河流纵横,桥梁众多。据《七星镇志》(方志出版社2009年出版)记载:全镇村共有各类桥梁126座。

  

这126座桥梁,大多为双曲水泥拱桥和水泥梁桥,唯五一桥独树一帜,是砖桥。

  

七星这片区域,曾是唐代“嘉禾屯田”的中心屯区,史称高丰屯。在七星南乡的嘉善塘边,曾有高丰桥、高丰庙。高丰桥是一座精巧的单孔石拱桥,我曾几次造访。2006年9月4日,我在当地农民方德胜的帮助下,乘坐其小船,近距离拍摄了高丰桥南北两副桥联、高丰桥桥额,以及桥底青龙石底面纹饰等的照片。

  

不过,遗憾的是,高丰桥后来遭到了损毁。2010年12月31日,我的一位朋友,湘家荡管委会陈武杰,来到高丰桥,见桥已断,十分惊讶,无奈摄下断桥一影,并将照片发给了我。目睹断桥身影,我反复凝视此前数年我所拍摄的高丰桥,惋惜哀叹:又一座古桥黯然消失了。


高丰桥(2006年9月4日摄)

  

2012年11月27日,我和几位爱好研究地方文史的朋友来到高丰桥断桥。当地人告诉我们,高丰桥有可能是坍塌的,也可能是石桥身被盗了。

  

在七星,我除了青睐高丰桥、万兴桥(俗称铁店桥)外,还走访过五孔石梁的荷花桥、三孔石梁乌龙桥等古桥。这些桥梁当中,只有重建于1948年的万兴桥属于嘉兴市文物保护单位。

  

对于古桥的保护,我们似乎还应做得更多。

  

不知这极具时代特色的砖造拱桥,在嘉兴还存有几座?五一桥的命运,又将会如何呢?


来源:读嘉新闻 图文:薛家煜 编辑:刘艳阳 责编: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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