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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人:金志坤,嘉兴人,1944年出生
□主题志: 端午粽,吃的是一种记忆
儿时的端午节绝不同于现在。我居住的小城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来自上海、江苏、河南、四川等地的居民杂居在一个弄堂。每到端午节,便是各具风味的粽子展现其特色的绝佳良机。
离端午节尚有两三日,弄堂里已可嗅到粽叶的香味。
漂过水的叶片,油汪汪地展平了纤柔的身子,等待一双双巧手将它们变成天南地北各种风味的粽子。只一两日的工夫,角粽、锥粽、菱粽、枕头粽、宝塔粽已堆出端午节浓浓的醉意。我们这些将馋虫养了多日的半大小子,此刻早已撕开忸怩的假面,凑在一堆,叽叽喳喳从弄堂的这头,一家一家地直串到弄堂的另一头。每家的大人也不小气,但又不让你放开肚吃,一人一个,笑着哄着嬉闹着将这群孩娃儿打发出门。于是只一个小时,什么糖粽、枣粽、栗粽、姜粽、果脯粽、烧肉粽,天南海北各色风味的粽子尽藏于舌底。
弄堂里每年都有新鲜品种的粽子让人享尽口福。那是因为弄堂里人员流动特别大,今天搬走一个上海的,明天又搬来一个北京的。所以后来我又吃过豆沙猪油粽、玫瑰粽、瓜仁粽、芝麻粽等地方特色明显的粽子。但期间给人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位哈萨克老大娘包的粽。老大娘不知从哪里来的,但只是孤身一人。每到包粽时,她就从床下拉出一个大圆木盆,刷净后倒进半盆清水,再加进去一大块奶酪,最后将糯米浸进去,直到两日后大木盆已散发出酸腐的气息,老大娘才慢悠悠晃到木盆前,掐一张早已浸绿的粽叶,五指灵动地一番填裹,包出一大盆冒了尖的筒形粽子。等到烧熟又焙了一夜,第二天鸡一叫就匆匆起床,再往灶里填一把火,焙热了揭起盖,将散着热气的粽子一枚枚盛进筐。整条巷子的香气都被老大娘的奶粽盖过了。
这时的老大娘是最开心的。平日总眯着的眼睛,霎时睁得溜圆。豁开嗓门嚷道:“粽子,孩娃儿们一人一个,再给家里捎几个去。”这时,巷道里的“和尚头”、“小辫子”早已按捺不住,便一齐从房子里冲出来,你一枚我一枚地抢,最后挤得大家的“小鼻子”撞着盛糯米的大木盆。老大娘一见此情景,乐得将五官挤作一团,很夸张地笑起来,边笑边道:“莫挤莫挤,管够。”
那粽吃起来凉甜芳香,黏在舌上嫩滑不腻,还有一股特有的奶香,极具异域风情。
时光飞逝,20年过去了,现在的粽子品种更丰富了,红枣的、豆沙的、胡桃的、八宝的、火腿的……大多沿街叫卖,几块钱便可拎一串。有些大酒店还提供一些虾仁肉丁粽,再蘸一些糖或各种甜酱、花酱食用,尽显档次。但不知为何当我走过那些粽摊或是吃着酒店的蘸酱粽,脑海里总也挥抹不去儿时吃“百家粽”的情景, 或许,端午节的粽子原本吃的就是一种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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