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远眺那曲城 摄影 张扣林
本报记者采访古路镇党委书记
［题记］
唐朝大诗人白居易曾在《大林寺桃花》中感叹“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的是大林寺身处高山，由于海拔高，气温低，桃花开得比别的地方晚得多。6月下旬的嘉兴早已进入酷暑，而此时的拉萨，成片金黄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青稞正值生长的旺季，让人油然产生“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的感觉。
此时，距离拉萨320公里处的那曲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季节。山顶积雪皑皑，早晚的气温在10℃以下，而正午时分的最高气温近30℃，灼人的紫外线能将人的皮肤晒伤，日夜温差最高可达28℃。在这里，你得准备好一年四季的衣服，随时准备好防晒霜和墨镜，随时准备穿衣、脱衣。
西藏素有“远在阿里，苦在那曲，险在昌都”之说。那曲的平均海拔在4500米以上，氧气含量不足平原地区的一半，年平均气温-2℃（嘉兴为17.2℃）。方圆1.6万平方公里内找不到一棵树木，被称为“世界屋脊上的屋脊”、“世界第三极”。当地群众用“氧气吃不饱，风吹石头跑，六月还下雪，四季穿棉袄”来形容那曲的恶劣环境。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来自嘉兴的3名援藏干部克服重重困难，已经在这里工作、生活了整整两个年头。他们分别是那曲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张翼，那曲县防保服务中心主任查鹤贤，那曲县司法局局长钱明荣。
他们是如何适应这种艰苦条件的？他们的到来给那曲的干部群众带来了什么？他们是如何工作和生活的？带着这一个个令人好奇的问题，6月24日至25日，在第五批援藏干部进藏两周年之际，嘉兴市记协主席、嘉兴日报社社长张扣林率领嘉兴市记协采访团一行10人，走进了那片广袤无垠、人烟稀少的土地。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项目
巴增卓玛是那曲县完小五年级（1）班的学生，在这个藏族小姑娘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够像电视里看到的一样，上课的时候，每两个人就能拥有一张课桌。这个梦想在嘉兴的小朋友看来可能有些难以理解——这也算是梦想吗？
蓝天白云下，那曲完小孩子们的笑容十分灿烂
那曲县完小校长桑嘎告诉记者，目前该校共有在校学生1752人，两幢教学楼共24间教室，平均每间教室要容纳73人。“有些班级的人数要超过90人，人数最多的一个班级达到了94人。”桑嘎显得有些无奈。
桑嘎指着一幢刚刚造好的新教学楼对记者说，巴增卓玛以及这1700多名孩子都是幸运的，下个学期，这幢有着12间标准教室的新楼就可以投入使用了。那曲县教育局局长丁涛说，嘉兴援建的这幢教学楼是整个那曲县乃至整个那曲地区最好的小学教学楼。36间教室，已经足以让每个班级瘦身到50人左右，巴增卓玛的梦想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这幢新教学楼就是在第五批援藏干部的努力下建起来的。除了这个项目，短短两年时间，他们已经为那曲县带来了古路镇嘉兴综合服务中心、古路镇嘉兴秀洲敬老院、劳麦乡嘉兴港区便民服务中心、那曲镇海盐卫生院等一大批涉及经济、教育、医疗、养老等多个方面的项目，切实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活水平。
那曲地委常委、秘书长赵红阳说，长期以来，西藏的许多县城，规模连浙江的乡镇都不如；乡镇连浙江的村都不如，但是援藏14年来，那曲的面貌发生了可喜的变化，可谓“一步一个脚印，一年一个变化”。“这除了当地党委、政府和群众的努力之外，有很大一部分应该归功于援藏干部的努力。他们从家乡带来的项目，改变了这一切。”
项目当然是最直观的成绩，但援藏干部带给那曲干部群众的远远不止这些看得见的东西。他们的工作作风、工作态度和工作效率，给当地干部群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在张翼等进藏的第二个月，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的生活环境，他们就已经马不停蹄地走遍了那曲县12个乡镇，实地进行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资料，为援藏项目的立项打下坚实的基础。
12个乡镇分布在1.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相当于4个嘉兴市这么大。2007年7月到8月，他们整整43天都没有洗过一次澡。尼玛乡的干部群众深深地记住了张翼、查鹤贤和钱明荣这3人的名字，因为这是那曲最偏远的乡镇，就连那曲当地的干部也难得去一趟。
赵红阳感慨道，第五批浙江援藏干部给那曲县带来的不仅仅是项目，他们的工作理念、工作方法和态度，给那曲人民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那曲县县长扎南也表示，嘉兴援藏干部的发展思路更加开阔，让那曲的干部群众学到了很多先进的思想和一些可贵的工作方法。
许多工作要从零开始
同为浙江援藏干部的那曲县委书记陈晨告诉记者，援藏干部除了促进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外，维稳工作也是一项重大而艰巨的任务。对于援藏干部而言，到了那曲以后的许多工作都要从零开始。比如，到了西藏以后，每个人首先都得熟悉国家对西藏的政策方针，了解藏族人民的生活风俗和宗教习惯，学习一些必要的藏族礼仪和藏语。张翼笑着说，工作上要适应那曲县这个新环境，尽快转变好角色，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嘉兴援建的这幢教学楼是整个那曲县乃至整个那曲地区最好的小学教学楼
钱明荣对此的感受尤其深刻。钱明荣到西藏以前，曾经在乡镇、区和市多个层面的机关从事过民政、残联、信访等多个岗位的工作，从来没有做过司法工作，但在那曲，他担任的恰恰是县司法局局长一职。
那曲县司法局是在2003年成立的，当时只有4个人。目前，虽然人数有所增加，但连他这个局长在内，整个司法局也仅有7人。他说，这7人中，只有一人在中国政法大学上过两年函授，算是科班出身，其他都是“半路出家”。所以，无论是从他自身的专业学习，还是机构的建立健全，都可以说是“从零开始”。
为了提高业务能力，钱明荣带头学习法律知识，并发动剩下的6人，在每月的“法律学习日”轮流给其他人上法律课。“要向人宣讲法律，自己必须先做好功课，练好内功，以此来提高自身的法律素养。”他说。
刚开始时，乡镇的司法工作非常薄弱，司法助理员有名无实，有副乡长、副书记担任的，有工人或者聘用干部担任的，还一人身兼多项工作。所以，除了县级的司法工作，他们7人还得承担起12个乡镇的司法行政工作的指导、规范和拓展工作，还经常要走村串户。目前，全县各乡镇司法助理员除两个乡以外，均实现了由机关在编干部担任，部分乡镇做到了专职，并且落实了专项补贴和调解补助，今年还要完成首批6个乡镇司法所的筹备建设工作。
查鹤贤也举例说，一个乡镇的牧民生病了，他的家属会找到县长，再逐级转到防保服务中心，然后派车去把病人接到县里进行诊治。他说，乡镇卫生院的硬件设备是不错的，但专业的医护人员却很缺乏。“一个乡镇卫生院可能只有一名医生，还是原来牧区的村藏医，连汉字都不认识，我们配给他们的一些西药连说明书都看不懂。”他无奈地说。
“西藏也没那么可怕”
“西藏也没那么可怕。”这是3位援藏干部希望通过记者向家乡人民解释的一件事情。因为在很多人眼里，西藏几乎是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尽管那曲的自然条件确实非常艰苦，但他们毕竟还是适应了下来。
说起西藏的艰苦，每一位援藏干部都有着深刻的体会。两年过去了，但进藏第一天的情形至今让张翼印象深刻。“那是在2007年6月30日上午11点左右，我们到了西藏大厦。吃过中饭以后，那曲地区的医生给我们检查身体，结果我的血压只有30/50，心跳只有40多次。医生也吓了一大跳，说这种状况人就快休克了。”张翼时不时就会哈哈大笑，给人传递着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
查鹤贤曾经在这里有过一次肺水肿的危险经历。在他们自己搭建的蔬菜大棚里，有一天干活比较起劲，回宿舍后就开始咳嗽，并在吐痰时发现了粉红色的泡沫。“这是肺水肿的一个典型症状，好在是轻度的，再加上自己是学医的，该带的药物都有，马上就服药控制住了。”他始终认为，只要心理上不恐惧，及时做好防护工作，没有什么可怕的。
对于他们来说，最难熬的是业余时间。张翼告诉记者，下班之后，大家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为了打发业余时间，他们在宿舍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两分地左右的大棚，在里面种些萝卜、菠菜之类的。种子是从拉萨买来的，为了让种子更好地发芽，老查甚至把装有种子的泥土用牛奶盒装起来，系在自己的腰间，等到发芽后再移植到大棚里。如今，这样精心呵护出来的两棵西红柿已经长得挺大了，就等着开花结果了。几棵黄瓜虽然也发芽了，但最后还是没有活下来，让老查甚感遗憾。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娱乐生活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经常上上网、打打台球。今年已经45岁的老查笑着告诉记者，以前他视力一直很好，到了这个年龄应该快得老花眼了，可是这两年却变成近视眼了，“主要是上网造成的。”
尽管艰苦无处不在，但3位援藏干部的乐观和豁达同样无处不在，他们反复地告诉记者，没什么可怕的，适应了就好。
每人都装了QQ视频
2007年8月，张翼刚到西藏一个多月时间。有一次跟家里通电话的时候，还在上小学的女儿对他说：“爸爸，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把你忘记了！”女儿天真的一句话让张翼觉得有些心酸，第二天，他就买来了视频摄像头。这样，他就可以和妻子、女儿在视频里天天见面了。尽管如此，夫妻之间还常常“报喜不报忧”。为了不让对方为自己担心，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一般都会尽量瞒着对方，家里老人孩子有点小毛小病的，妻子也不会告诉他。
那曲当地群众跳起了“锅庄”
老查以前从来不上网聊天，也根本不用QQ。看到其他两位都有了这个新鲜玩意儿，他也心动了起来。老查的女儿在大连上大学，妻子一个人在海盐老家，自从到了那曲以后，他突然特别能感受到妻子的难处。“我以前是个纯粹的大男子主义者，到了这里以后，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并不掩饰自己曾经的“不是”。
“在西藏最大的感受就是找回了许多丢失已久的东西。”查鹤贤似乎作起了自我检讨，“从小到大，一路都很顺利地走过来，当了干部以后，不知不觉中滋长了一些骄横的脾气，但是到了西藏以后，我把这些骄横的东西都改掉了，增加了很多幸福感，现在觉得没有什么不满足了。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太幸福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3人几乎每天要跟家里人通过视频会面，有时候仅仅就是见个面，一句话也不说，透过电脑屏幕，大家各做各事。“哪怕是这样，只要能看到对方一眼，心里就觉得踏实了。”老查说。
相关新闻：援藏干部感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