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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启计划发起人赵颖硕:既然知道怎么去改变,为何不做一个实施者?
嘉兴在线新闻网     2017年12月08日 08:20:19     手机看新闻    我要投稿    举报

12月2日,北师大南湖附属学校教育基金会益启计划项目成立签约仪式举行,项目运营官是赵颖硕。

赵颖硕,人称小黑,益启计划发起人,同时,也是嘉兴日报报业传媒集团视觉中心摄影记者,其作品《最美妈妈》获第二十二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

2014年,他因帮助“眼癌宝宝”小洛含踏上光明之旅,而被人熟知。

而在此前,他早已开启了通往湘西大山留守儿童的公益之路——

2012年12月4日,发起第一个公益项目——暖冬计划。筹集200多套全新冬装、100多个全新书包,送往1300公里外湘西吉首市腊尔山所德小学。

2013年暑假,跟随嘉兴学院“益满湘西”爱心团队前往凤凰县都良田小学和板当禾小学,发起“嘉湘公益计划”,为板当禾小学筹集五十套全新课桌椅。同年11月,“暖冬计划”与“嘉湘公益计划”结合,定名为“益启计划”,尝试结对助学。

2014年,“益启计划”不仅送物资和结对,下半年还启动“嘘嘘乐”公益厕所和引水入校等项目。

2015年,“益启计划”以明信片义卖的形式,在板当禾小学、九龙小学启动“营养加油站”。暑假,“益启计划”尝试将才艺培训纳入公益项目。

2016年,“益启计划”尝试向公众开放,一批家长带着孩子成为团队新的志愿者。同时,才艺培训成为常规项目。

2017年,“益启计划”尝试全面开放,让更多有心人参与其中。目前,有志愿者30多人,核心成员六人。

所德小学,孩子们在厨房外排队打饭。

2012年12月4日,我并不是完全为了公益去的湖南。

当时是去采访嘉兴学院休学的支教大学生,顺带找了爱心企业捐赠了一些物资。

去学生家里走访,一进去我就傻掉了。

当记者这么多年,采访过很多贫困家庭,但我没有办法接受,居然还有人停留在三四十年以前的生活——12岁的孩子从出生就没穿过袜子,没睡过床。

我就想能不能也出份力,帮帮他们。我想(做公益的念头)就是那时开始萌芽。

2012年对我来说真的蛮特别的。我当爹了,我的公益项目开始了。

我出发去湖南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女儿出生第五天,正在保温箱抢救。

出发日期是早就定好的,不料女儿早产两个月。我去还是不去?我是发起人,不去不合适,但孩子还在抢救。我和老婆、爸妈商量,湖南还能去吗。

老婆是警察,独立而坚强,但当时毕竟是她最需要我的时候。她提了一个要求,出发前的几个晚上,我要到医院陪她。

她出院第二天我就出发了。

真的很纠结。担心老婆,担心女儿。孩子生下来时,要送保温箱,我签“生死状”,早产可能会引发心脏病,脑部发育不良等,虽然医生安慰我,但我手一直在发抖。

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跑去帮别人的孩子了。自古忠孝难两全,真的是一模一样的。

那是我第一次做公益。我只有不停地做事情,才能把家里的事情暂时淡忘。

我从湖南回来,女儿还在保温箱里,直到次年1月初才出院,一共40天。

所以今年益启计划五周年年会,我和队员商量多颁一个“最佳贤内助奖”,颁给我老婆。做这个事,老婆对我的支持是最大的。她也是从不理解到理解,到支持,到参与。

2013年暑假,我再去湘西时,老婆发牢骚,又去干嘛。我也不反驳,就说你让我去吧。 到湖南后,我和村民聊天,聊到家里的情况。我住的那户苗族阿姨听进去了,悄悄做了个手工钱包,跟我说,小黑啊,这个送给你老婆,她也不容易。我拍了照片发给老婆,她过了很长时间,给我回了信息,看来我对你的做法看错了,我应该支持你。

现在,不用我说,她会说,哎,时间差不多了吧,你什么时候去湖南。

2016年春天,我们一家三口去了趟湖南。我就想让她看看我接触的那些村民,那些孩子,自己感受是怎么回事。

在那儿,我第一次看到老婆的另一面。急性子的她,那么认真、耐心地给孩子上课,出乎我的想象。孩子们也很喜欢她。第二年暑假孩子们还问我,小黑老师,豆豆老师怎么不来。

女儿也和孩子们玩在一起,打滚,翻墙。回来后她也有变化。她有次看到一个玩具,一定要买。我就问她,爸爸带你去过板当禾,那里的孩子怎么样,她愣了下,说板当禾的孩子没有玩具玩,没有好的衣服穿,裤子也是破的。那你该怎么做?宝宝玩具不买了,宝宝下次把玩具带去跟他们一起玩。

【旁白】

因为(女儿)这件事,小黑认识到孩子不是不懂事,是家长没站在孩子角度去看问题。此后,他常和队员说,要尽可能从孩子们角度看世界,才能把公益做好。也是这一年暑假,益启计划尝试对孩子和家长开放。

2014年暑期,更多队员加入到“益启计划”。作为一名企业负责人,李海平与孩子们同玩同乐,当起了足球教练。

2016年暑期,更多家长志愿者加入到“益启计划”,为板当禾的孩子开展多项才艺活动。

我们捐赠物资,结对助学,在与孩子们的接触中,发现他们多才多艺,所以,2015年,我们尝试着将才艺培训纳入项目中。

但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2015年8月,我们将13岁湘西男孩龙东旭带回嘉兴,在省荣军医院免费治疗头部囊肿。他是我们2013年在凤凰县千工坪乡通板村发现的,从小头上长了个囊肿。

手术后,他恢复得很好。

我们给队员打过预防针,孩子是张白纸,容易受外界影响。我们甚至规定,去看孩子,不准送钱送物。

但新闻报道后,很多人想去看,刹也刹不住。

孩子慢慢经受不住诱惑,心态开始变了。后来,他爷爷跟我说,他出去打工了。

这对我们打击蛮大的。

湘西大山里,大多是留守儿童,在他们看来,上完初中就到了外出打工的年龄。

我们一直想创造好的条件,让他们继续念书。但从跟孩子们的接触中,我想,如何改变他们的观念,才是最重要的。

2016年,我们开始将益启计划的重点,放在改变孩子的旧有观念。

我们逐渐停掉除学习用品和教学设施外的纯物质捐赠,物质捐赠越多,越容易让孩子产生依赖性。

我们逐渐将才艺培训系统化,希望从侧面改变孩子们学习的观念。每年暑假,我们在近一周时间里,给孩子们进行绘画、书法、剪纸等培训。

我们选择结对对象时,更精细。我们按名单一一走访,向村民打听,和孩子进行交谈,看他们对学习的态度,对未来的打算。我们希望他们不要走回父母的老路,唯一的标准是你想不想上学,我们以培养大学生的心态来资助。

结对的钱,我们一般只承担70%,要他们承担30%,我们不希望他们养成依赖性。目前,结对十余人,只要还在上学资助就会持续,除非他们选择放弃。

团队核心成员李玮曾与女孩时幼结对。时幼很懂事,成绩很好,考上重点高中没有问题,但她选择了幼师。初中毕业后,她暑假去打工,暑假结束,她不打算念书了。我们跟她及家人多次沟通。我记得那晚,李玮给我打电话,边哭边说,她不愿意再上学,怎么办?我就跟李玮说,你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以后你是不是想一直过每天工作16个小时,每月赚3000元的生活,那孩子说,她想早点赚钱。

我们只能尊重她的决定。我们不是救世主,只是一块垫脚石,前面有水坑过不去,帮着铺块砖,过了水坑路怎么走,还要靠他们自己。

每次上课,每次接触,我们尽量让孩子了解知识改变命运。还好,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其实他们开始明白,我们千里迢迢去是为了什么。我们每次才艺培训,他们都很认真,今年新增的陶笛培训,一周下来,很多孩子可以上台表演了。

欧求忠,父母双亡,靠三个姐姐抚养,高三时我们跟他结对,后来他考上大学。第一年帮他交了全额学费,第二年他跟我说,黑哥,这个钱,我们自己想办法承担,那些钱你先放着,其他人有需要,你先给其他人。

【旁白】

80后的核心成员李玮,是两个孩子的母亲。2014年加入益启计划,最吸引她的是面对面与孩子们相处,“留守儿童最缺的是关爱,我们的到来,能够给他们一些关爱。”尽管时幼的事情,现在说起来,她还很遗憾,但她依然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尽最大努力改变他们的观念。

“益启计划”前身“暖冬计划”在湖南省湘西州腊尔山镇所德小学开展,发起人赵颖硕在活动结束前与孩子们合影。

板当禾我每年都去,连续5年了。对这里的村民、孩子我有很深的感情。

2013年,我的确想过在浙江地区做公益,或许他们得到的帮助太多,有些人已经变味,直接开口对你说现在需要什么东西。而在板当禾,他们没有任何要求,我们的出现给了孩子们用钱也买不到的精神支持。

这里的孩子有着留守儿童的共性,自觉性差、孤僻、逆反、缺爱、敏感、脆弱,但是他们纯真善良。

他们可能用草编个小东西送给你,他们会在彩纸上画画,自制小卡片,他们送的是心意。

如何保护他们的小心灵,我们从最初就很注意。为了拉近距离,所有队员不管社会地位、身份,都只是志愿者,所有志愿者必须穿队服,不能当着孩子面抽烟,吃零食,除拍照外不得使用手机。

他们见到我们会很高兴,直接扑过来。手上都是泥,或者鼻涕一擦。这时候我们不能嫌弃。每次我都会把我们会遇到的情况跟队员说清楚,看能否接受。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一直在同个地方做公益。

因为我一直觉得在益启计划没有成熟时,不应该盲目扩展。如果板当禾所有公益项目整合成公益模块,成熟了,可以复制,才能往外推。

怎样才算完善,我觉得在公益方面没有终极目标,但把板当禾的学校建起来,建成和我们这里相近的现代化学校,是当下我们所有队员最大的期望。

因为这是我们对村民们的承诺。

两年前,我们决定做这件事情(把板当禾的学校建起来),投入了很多精力和感情。只是很不顺利,一波好几折:两次遭遇撤资;当地主管部门领导的变化;学校可能会合并……特别第二次撤资,我真的心灰意冷。关键时刻,有朋友打电话过来:学校还建不建,你不要考虑钱的问题。

接到他的电话,我真的快哭了。因为我实在经不起大起大落的折腾了。

对这所学校我有很大期望。我们曾评估过建成后的利用率。除了日常教学,国家正在推行精准扶贫,板当禾缺少村民培训场所;我们每年去,也需要地方培训。并且,我们想做相对现代化的学校,准备配备远程教育系统,通过网络,我们可以给孩子做才艺培训。

【旁白】

80后的屠晓洁,经营一家五金工厂。2016年成为益启计划志愿者,最吸引她的便是小黑的公益理念:做公益不要用物质影响他们,以精神为主,从教育入手。曾有朋友对她参与益启提意见:帮他们也是害了他们,让他们产生物质依赖;浙江也有苦的地方,为什么不从身边做起。这两个问题屠晓洁一直在寻找答案。连续两年的湘西行,她找到了答案:帮他们虽然可能有弊端,但利大于弊,就值得去做;湘西回来后,她更注重日行一善,与人为善。

简单的一幅画,敞开的是孩子们的心。

做公益和我的新闻理想密切相关,归根到底我想当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好记者。

我从2003年开始当记者,一直跑突发新闻,十四年了,我还是坚持走这条路。突发事件现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可能用镜头说谎。

我唯一改变的是从2012年开始,侧重点放在公益上。

2012年,我迎接了一个新生命,自己也“涅槃重生”,希望大家对我有另外一种看法,小黑不只是个跑突发的新闻记者,也是一个小女孩的父亲,还是一个公益项目的发起人。我希望坚持新闻理想,无论是义无反顾地跑新闻,还是义无返顾地做公益,我很冲动,一腔热血,通过记者这个平台,益启计划稳步成长,促使我新闻理想的血液依然在沸腾。

长期跑突发新闻,累积了很多负能量,对我影响很大,很压抑。

我曾把自己定位成拍照片的,但2010年5月31日高速公路车祸,现场救援力量不够,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尤其是女儿出生后,我变得没有办法接受孩子的负面新闻。记得有次去采访疑似虐童案,我回家第一件事是抱女儿。涉及孩子的负面新闻,我经常会想象成女儿,很痛苦。

后来我发现,做公益时,我能很快把负面情绪淡忘掉,那些正能量把我长期跑突发事件积累的负能量掩盖掉、排解掉。我很开心。

因为职业的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益启计划在短期内,有了大的影响力,让更多人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做出什么成绩,帮助什么人,未来目标是什么。

我一直说高调做公益,说高大上些,传递正能量,影响更多人;说实在些,可以提高公益团队影响力,让大家关注,吸引更多人加入进来,做公益单靠个人没用,需要团队的努力。

我既是项目发起者,也是新闻报道者,报纸上白纸黑字,既是自我监督,也是公之于众,接受大家监督。

当然,压力很大。

很多人问,你捞了多少钱,质疑我,说我想上位,想出名。

我担心过,但谈不上难过。毕竟做记者的,接触过一些公益项目,会遇到什么我都知道。

屠晓洁通过朋友加了我的微信,一年多后,看到我要建学校,她第一次和我联系。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做了什么,有什么打算,资金怎么操作,我一一作答,她说准备资助两万块。我记得她还带了一个男的一起来报社见我。她说你是记者,我说是的。我们又聊了我做公益的观念等,她说我有个要求,明年可不可以一起去。我说可以,你愿意来,就代表你有心。聊完后,她说这两万块钱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这笔钱放在我这里一年半了,还没用,建学校的计划第一次黄掉时,我要把钱退给她,她说还是放你那里,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后来她说,默默关注一年多,鼓起勇气见面,还带上了自己的老公,真的怕是个骗子。见了之后,发现除了黑一点,真的很靠谱。

愿意来信任我的人,必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跟我接近,日久见人心。

压力还来自于经济方面。毕竟我只是个普通记者,收入有限。

但我也是一根筋,既然做了,我也不想半途而废。

我也考虑过将公益做成产业,既能帮助别人,又能填补公益资金空缺。但一旦公益产业化,就不纯粹了。

【旁白】

作为普通记者的小黑,担任公益项目发起者,确实有时力不从心,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金钱上。

他以前是时尚个性的月光族,现在身上都是淘宝特价一两百块钱的衣服,他还嫌贵。

建学校遭遇撤资时,他曾想过,如果自己有钱,又何必去求别人。而今,为了更好地做公益,他正考虑创业。

因为新闻采访,他走进公益。新闻和公益,都是小黑的梦想,“我并没有放弃我的新闻理想,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完成原有的梦想。当记者,让我认识到我可以做很多事。记者是事件的报道者,很难成为改变事件的实施者。既然我已经知道怎么去改变,为何不去做一个实施者?”(图片由赵颖硕提供)


来源:嘉报集团    作者:记者 陈苏 口述 赵颖硕    编辑:李建    责任编辑:许金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