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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会忘,有些事情是不会忘记的,就像那家理发店,每当我坐在理发椅上时,它就如同镜中的我,时时浮现在我的面前。
当年我住在嘉兴市南门杨柳湾,常常去离家不远的府中埭理发,那里有爿小而简陋的理发店,搭在嘉兴三中旧址围墙外边,是简易的砖木结构。店内放两把理发椅,一把是仿皮靠椅,另一把是老式剃头用的铁椅子,好像牙科医生用的椅子一样,下面有固定的基座,深埋在圆形铁盘子下面,供顾客享用360度的灵活旋转,可向顾客感到舒适惬意的任何一个方位调节。这把过去年代昂贵的铁椅子,顽强地与主人恪守在理发店里。椅子前面墙上嵌两面镜子,架子上摆满了理发工具,推子、刀子、剪子、刷子、木梳、夹子、洗发精、雪花膏等,一条磨刀的旧皮带挂在边上。椅子旁边,站着一只烫发用的大头盔,小茶几上的盘子里,堆放着烫发用的钳子。屋角一只白瓷水槽,上面一只水龙头,里面有一间小小的套间,一只煤球炉“咕噜咕噜”烧着开水。冬天,顾客进门,煤气味道很浓。靠墙摆放一张双人旧沙发,上面成年累月扔几张隔日的报纸。
店主似乎姓谢,老谢师傅,爱回忆昔日在名店“新涌洲”供职时的辉煌,儿子小谢,还在单位上班,只是在下班回来,帮着理发。老谢师傅,除了手上功夫好以外,嘴上功夫也是非常出色,我去了几次,便把我的家底“调查”得一清二楚,当他知道我是中学教师后,非常高兴。以后凡是我去理发,他总是先打着招呼,常常与我谈一些中学里的情况。我知道,他没有孩子在念中学,他和我谈话,纯属是服务行业中联络顾客感情的客套,也许是在做广告,你们看,中学教师能专门上这里理发,说明这里的卫生条件不差,手艺也是好的。这潜台词着实抬举了我这个当老师的,因为,人们心目中,老师必然讲究卫生和仪表的。
其实,我对理发要求是不高的,我只求健康。夏天,理一个最简单朴素的短发,或称“板刷头”;冬天,稍微留一点长发作为保暖而已。我不愿意光顾时髦的“美容店”,因为有一次在一家所谓美容店里理发,理发师用电推子推了一下后,问我是不是还需要修面、刮胡子?这使我感到奇怪,本来理发、修面、刮胡子是一个整体过程,而他们却变成了多个项目的服务内容,这使我有点尴尬。至于那些打扮妖娆花枝招展的小姐们服务的“发廊”,我更是不屑一瞥和不敢光顾了。因为这一点,老谢师傅,与我很有同感,他执著于自己的手艺,收费也十分低廉,他对发型的看法,完全忠诚于他在过去年代的记忆,属于传统性的,他不去搞那种所谓“爆炸式”的发型,也不会也许根本不愿意设计那种新新人类式的。但是,我在他那里却可以尽情享受理发、修面后的舒适。有时候,理好发后,他还会在你背上,用空心拳“笃笃笃”地轻轻敲几下,让你从里到外感到浑身舒服。我每次理好发回家,虽无“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奇效,确也觉得此时神清气爽,年轻不少。
后来,我离开杨柳湾,好几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家理发店现在是否还在。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和“美容店”、“发廊”分属于两个迥异的世界,老谢师傅用他的手艺保留了自己的风格,而那是属于普通老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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