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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特邀男嘉宾
磨刀石是细砂的,取自岩层的底部,密实得很;端过一盆水,盆是木盆,水是山水,清洌得淡淡地散发着甜香;天光白晃晃的,洒在刀口上,发寒,就格外亮,倘使正好折了一道艳阳在眯缝的眼上,那就很有形容里常说的“白刃”感觉了。
刀照例是要磨的,蹲着,右手紧把着青棡木刀柄,左手撒开成扇,往水盆里一捞,磨刀石上就滚过一瀑水帘,于是刀和石头就发出一种磨砺声,闷闷的,舒舒的,爽!
刀是弯刀,专割巴地草喂牛用。羊没有这优待,光吃不干活,福利自然被免了,就满山钻,得名山羊。磨刀不误砍柴工,时间长是长点,通常要磨完一盆水,最后,连刀背都青白一线,若不是刀弯得太夸张,那就很有理由疑惑是关公遗失的那把大刀了……实木凳子上端坐,蓝色围裙紧了脖子,打一些肥皂水,也有是用洗衣粉水的……下刀了,像剥地瓜一样利索,几乎是一个段子还没有讲完,人就站起来了,雪白的脑皮被热水一冲,肉肉的光泽顷刻活泛起来,可以蓬筚生辉了。
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长得酷毙帅呆,始终没有彻底砍过一次发,即便是父母认为发缝里的虱子都快掉碗里了,软硬兼施,最多也就肯剃个大圆头,而我的头本身就大,很快就被安了个抗战片里的皇军司令官“龟田”的绰号。这样我可不甘了!一直保留四方头,前面梳出“一块瓦”,刘海一边倒,走几步就甩一下,潇洒得有些飘飘然,与当时的干部模样保持高度一致。电视剧《上海滩》澎湃那几年,索性就让头发长到包住耳朵,从后面看完全是个大姑子,正面呢,都说赛“陈真”几分,天哪,那还了得,陶醉得不得了,只要醒着,不是吼“昏睡百年”,就是在挥舞拳脚……于是,砍发这门手艺没能在我的头上撑下来,而那些比我生得周正的后生,更有理由自信满满得洋气十足,长发披肩得直让艺术家也黯然。也是,年纪轻轻的,干吗整个“蒋光头”?“砍发”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那遥远的地方不得不“寿终正寝”了!
真正有将头发砍掉的勇气是过了而立之年,用同事的俏皮话说是“为艺术献身”。单位搞辞旧迎新联欢,部门演杂剧,有一个角色需要他或她的头颅慷慨地艺术一回。我自认是一堆子里长得最对不起观众的,就自告奋勇,欣喜若狂地把一头呵护了半辈子却越护越不见起色的“秀发”斩草除根!
当时那个痛快,是不曾见一丝杂念的。只是妻子反得厉害,但她是个组织观念超强的人,知道是集体为了演出需要,就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节目得了个头名,有奖,也享受了吃喝,听到不少恭维,就琢磨,就顿悟,名所名,非常名,八成派头上的标新立异也很重要,敢情这奇头怪脑功不可没!就按捺不住心里的许多小九九:不是有人冠以“诗人”么,这回算是逮着机会了,就让自己一直闪烁吧;不是一直都不够e时代么,这回算是粉墨登场了,就让自己一直彩铃声声吧;不是多年生无风烟么,这回算是开端有势了,就让自己一直形象招摇吧……见我头上没有动静,妻子就火,喝令貌复俊样!心被虚荣酵化着,我哪里听得进忠言:连知丑之心也不复有。于是,这头发自然就被“砍”了个精光。坚持就是胜利,一年过去,妻子看顺眼了,有时比我还着急:“你头发又得剃了!”
只是去讲座,每次都会有学生“怜香惜玉”地齐喊:“芦叔,多长点头发!”,还有就是我儿子,有时会眨巴着眼睛,拍打我的脑门子问:“爸爸,为什么你的头光光的呀?”而我呢,在出过了“风头”之后,已归于生理:发之不砍,头皮不安!砍发又不是砍头,有啥子要紧?这丑陋的头,能闪烁就尽管闪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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