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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短暂仓促的解读也许是不准确的,唯愿以此文记录一个真诚的灵魂,呈现一颗向善之心。
活着 爱着 行走着
www.cnjxol.com 嘉兴在线新闻网  2007年09月02日 14:33:05

2006年5月袁培德在羌塘高原无人区。

古格王朝的回忆

虔诚

    8月6日,嘉兴市摄影家协会秘书长,在摄影江湖上人称“阿东哥”的孙晓东,接到了浙江省摄协秘书长周润三先生的一个电话。周先生很兴奋地告诉孙晓东一个喜讯——这次全国影展的金奖花落嘉兴。

    原来,正在参加中国摄影家协会会议的周先生,通过“内部渠道”得知,嘉兴摄影家袁培德的作品《风雨兼程》获得金奖。一直对嘉兴摄影界关注着的他,忍不住给孙晓东打了电话,透露了风声。

    随后,捷报频频从各方传来:今天知道张觉民入选了,明天又是朱峰的好消息,喜讯一直到中国摄影家协会正式公示得奖名单才告一段落。名单上,《风雨兼程》赫然榜首,嘉兴的入选作品共有13幅,嘉兴的摄影界为之欢腾。

    两星期前,本报记者开始了对袁培德的采访。记者采访了相关的十几位人士,打了几十通电话,以及将近20个小时的面谈,遂有了这篇《活着 爱着 行走着》。

    8月31日上午10点,在登上去长春的飞机之前,袁培德给本报记者打来电话。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影展折桂没有使他格外兴奋。而今天,就在我们读这张报纸的时候,袁培德正在长春参加颁奖仪式……

    8月底的一个中午,在砖桥弄一家低矮阴暗却人满为患的小店里,我与南湖区教研室的几位教研员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小店的饭菜好吃,又便宜,我们一口气吃了两盘凤爪。

    其中有一个叫赵峰的美术教研员,圆圆的脸,眉目和善,虽然已是不惑之年,神情却总还是有一种少年的神气,似那种善感单纯宁静的少年。让我想起《在路上》里那个害羞的凯鲁亚克,与金斯伯格在一起,他永远是文静的那一个。但是他却在见证着、记录着。

    人生委实有很多意外,就像袁培德在2000年春节前,不会想到自己即将踏上西部之路,愈行愈远。在8月28日,砖桥弄小饭馆里的我,也没想到会碰到袁培德在上世纪80年代的好友赵峰,他给了我一段关于袁培德的毫无粉饰的日子,让我感动。在今天这个世界上,简单比复杂稀有得多,而感动别人和被别人感动,都已经成了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20多年前,赵峰18岁。袁培德的故事,就从赵峰18岁的时候开始说起吧……

    青铜年代

    高中生赵峰,惊讶地站在海宁人民印刷厂的一个幽暗的小房间里,看着墙上挂的几幅山水写意画,画上的署名是石青……这个虽简陋却具艺术感的小屋子,是一个印刷厂排版工人的,他叫袁培德,业余跟美术老师郭娱亲学画。石青,是他的笔名。

    赵峰也在学画,他和袁培德虽然年龄相差十几岁,但觉得和他颇有默契。到后来,在圈里的五六个朋友之中,袁培德仍是离他心灵最近的。

    在后来的几年中,一个也是学画的,姓汪,一个五交化公司姓许的,还有一个姓黄的,以及赵峰、袁培德,经常聚在一起……这些人里,袁培德最大,其他人都叫他“石青”或者“石师傅”。他先是学画画,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慢慢开始接触摄影。

    在赵峰的印象中,袁培德的脾气很倔,人很仗义。

    小许在五交化公司里有一间宿舍,他们常常聚在那里。大家都是单身汉,在公用厨房烧几个菜,打牌、喝酒、聊天、唱歌。晚上,袁培德等几个人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小许宿舍的水泥地上,什么也不铺,就睡过去了。

    那个时候,几个年轻人的心是自由质朴的,没有什么风花雪月,没有什么人生哲理,就像青铜器。他们的精神在一个自由的容器里飘荡,青铜壁上布满了斑驳的青春的伤痕。关于未来,是模糊不清的,青铜器中隐约有禅声或悲歌回荡。

    从印刷厂出来之后,袁培德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以黑白人像写真为主。苦心经营多年,工作室逐渐成熟起来。就在这时候,他却遭遇了人生的冰点。

    似乎是走在了地底深处的冰隙里,没有光明,没有温度,生命中可以依靠可以取暖的物件一件接一件地遗失,坠落在更深处的黑暗里,倾听着它们坠落的声音,那是永不回来的声音。他失去了刻骨铭心的感情,失去了右眼的光明,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失去视觉跟失去生命是一样的,他不得不把十几万元支撑起来的工作室以一万元的价格贱卖,放弃了,他只身去了北京。

    能失去的都已经失去,已经没有什么担心可以失去的了,剩下一个心无挂碍的躯体,踉跄地走出阳光,仿似不回头的时光。

    白银年代

    新世纪春节前一天的北京,几个北漂——“胖子”、“长子”、“影子”和“娟子”,在一家小饭馆里为“胡子”饯行。一直喝到半夜,十几瓶二锅头下了肚,即将去西部的胡子喝了不少。在寒风中,胡子与大家一一握别,相约再聚。

    胡子,就是袁培德。在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做了三年编辑,他的外貌和心态都有不少变化,“胡子”不再是在海宁的石青了。在四十不惑的年龄,在全国人民都忙着团聚,欢庆新世纪第一个春节的时候,他毅然辞去了被很多人羡慕的那份工作,离开了繁华的首都和共事三年的同事们,只身踏上了漫漫的西行之路。

    如果说,当初在海宁那几位朋友如今天各一方是生离,那么这次就是死别——几十天后,“长子”身亡,“娟子”、“胖子”相继放弃了艺术的漂流,回到老家。

    这是一曲艺术青年的悲歌。七年来,悲歌依旧传唱,脚步不曾停歇。徒步西行10余次十数万公里,倔强的目光,如高原冰洞里固执的冰凌……

    2000年大年初一出发,实施孤身徒步西部活动,袁培德第一次孤身徒步西部五省(甘肃、青海、四川、西藏、云南),行程数万公里。

    2000年7月,第二次孤身徒步西行。从甘肃到青海,在往江河源途中,翻越巴颜喀拉山时,由于多天持续高温和高原的缺氧,晕倒在山上。两个过路的牧民从山上把他救了下来……

    2003年4月,第三次孤身徒步穿越西部四省(甘肃、青海、西藏、新疆),历时100多天。

    2004年3月,第四次去西部,深入云南大山深处采风。

    2005年8月,第五次去西部,在甘肃、四川、西藏采风。

    2006年2月,第六次去西部,在云南、四川采风。

    2006年4月,第七次去西部采风,从浙江海宁驾车出发,走川藏线进入西藏,又从青藏线返回……

    2006年9月,第八次去西部的新疆采风。

    袁培德是纯粹靠稿费生存的,几乎所有的钱都用在走路和摄影上。对于吃穿,他的要求几乎为零。他的西行装备极差,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高原上,他一直是穿着一件羊毛衫、一件毛衣、一件运动单夹克,白天徒步行走,晚上睡在帐篷里。吃的是雪和糌粑。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样的极限条件下生存和创作的。

    2000年2月22日,他翻越了海拔近5000米之处的岷山,穿越了荒无人迹的大草原,在广袤雪野上隐约见到一条伸向前方的小路,站在四面看不到尽头、空无一人的荒原上,回望“凿”满踉跄蹒跚的足迹并伸向无限的来时路,眼睛一阵湿润,双腿重重地跪了下去,头埋在了雪里,泣不成声……

    在怒江大峡谷马吉段,他上路还不到一个钟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眼前不足20米的地方,半个山坡顷刻间化为了乌有,随着一声巨响,乱石飞滚一泻江底,惊魂未定,山上又有乱石从他身边滚落下来,他赶紧往回跑,足足跑了有100米才停下来,回头望去,就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已堆起了十多米的一座乱石山……

    他曾在古格王朝遗址露营,半夜被一阵阵古战场的厮杀声惊醒,他以为是梦,怔然坐起来,却听到厮杀声依然清晰,就在身边几十米处,金戈声、嘶喊声不绝于耳。十分钟,一切重归平静。古格王朝300年前一夜之间在历史上消失,留下一万多具无头尸骨于藏尸洞,至今皮裘衣物未腐,一些残肢已被风干。这厮杀声中,藏着一个怎样惨烈的真相?又为何会在三百年后,被一个徒步走西部的汉人听到?天何言哉……

    他曾为羌族阿妈落泪;他曾拒绝了美丽的摩梭族少女的爱,因为不愿伤害一个美丽的梦;他曾与同是徒步西行的外国人惺惺相惜;他曾与彝族老人一起豪饮橙黄的泡水酒;他曾一次又一次触摸死神的指尖……

    他在一段关于阿里的文字里写道:“我不知道一个人知道自己慢慢地死去会是什么感觉。首先体温慢慢降低,人感到昏昏欲睡,然后会慢慢失去知觉,最后心脏便停止跳动。

    “一次,我连续几天滴水未进。到了第四天晚上,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三辆卡车朝我们的方向驶来。我下意识地推开车门,想跨下车时,整个人无力地栽倒在车门外的沙地上……”

    高原上闪烁着一片银白色,在这离神圣很近离死亡也很近的色彩中,一个孤独的身影走在消失的地平线之外……

    黄金年代

    走过了死亡一样寂静的黎明,太阳再次来临。

    他出版了图文集《路上的故事》,为国内外50多家人文地理旅游类杂志撰写及拍摄大量专题性作品,拿过多个国际权威摄影奖,如今又获得了全国摄影展的金奖——中国摄影人心中的最高奖项。

    认识袁培德的人,例如赵峰、孙晓东都说:“他太不容易了。”接下来的一句话是:“他终于修成正果了。我们开玩笑说,你可以见好就收山了。再做下去也不会比这更好。”可是,他的脚步是不会停的,他已经在计划下一步的行程了。

    昨天(9月1日),袁培德从长春的松苑宾馆给本报记者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依然很平淡。

    他是在8月31日到达长春的,与在本届国展中获得评委推荐奖的陈向住在同一个房间。昨天上午,长春最大的广场上,颁奖活动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场面很盛大。袁培德上午帮当地电视台拍摄颁奖活动资料片,中午和各地的媒体人一起吃了午饭,晚上参加一个颁奖活动流程会。

    9月2日,也就是读者在阅读这篇文章的同时,轿车将在喜乐声中徐徐开上领奖台,袁培德从车中走出来,从领导手中接过第二十二届全国摄影展金奖的证书,同时,他还将为浙江省摄影协会代领“2007年全国摄影展优秀组织奖”。

    从银色的死寂里走过来的人才能拥抱金色的光芒。

    许多个日夜的努力将构建一个人的黄金时代,许多个人的努力将构建一个城市的黄金时代,许多个城市的努力将构建一个国家的黄金时代。   

来源: 南湖晚报    作者: 李眉尔    编辑: 李 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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