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３１店铺也打烊了。

    关注·时间：８月２日凌晨０３４５——夜２２３０

    关注·地点：吉水路；嘉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职工宿舍

    关注·记者：李眉尔 陈苏 王悦晖

    关注·对象：徐立文，男，５１岁，嘉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人

    胡丁凤，女，４６岁，嘉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工人

    徐加邦，男，２３岁，张家港职业技术学院学生

    关注·摄影：翁一群

    关注·现场

    ０３４５月亮明亮而温婉，运河水漆黑一片，静静流过。

    我们一行四人，来到嘉兴市区血印寺边。环卫工人所住的大院里，楼上有７个窗户透出暗黄的光，就像我睡意蒙眬的眼。

    在二楼，我们找到了已约好的采访对象——徐立文和胡丁凤夫妻俩的房间。昨天晚上，他们说过今天凌晨四点出门。敲敲门，没有应答，边上的阿姨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出去干活了。失望之余，发现楼下的一间小屋里一家人正在吃早点。征得同意之后，我们拍了一张照片，就走了出来。

    ０３５５　整个城市依然沉睡，但吉水路上，有些人比鸟儿起得更早：两辆警方的巡逻车一前一后经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包子铺的伙计正将第一茬包子上灶……

    我们在吉水桥附近找到了徐立文夫妻。他们是江苏的农民，结婚２３年，感情一直很好。去年儿子考上职业学院，却没钱付学费，他们就来到嘉兴打工。夫妻俩并肩前行，由吉水桥一直向北扫去。他们将地上的垃圾和树叶扫做一堆，隔一会，丈夫就将垃圾倾入身后的垃圾车里。

    虽然是凌晨，空气依然闷热，我们在一旁站着，也出了一身汗。扫到吉水路和吉杨路路口时，徐立文停下来，擦了一把汗。然后折返过来，再由北向南扫去。

    ０４４４ 街上渐渐有了行人，两个穿着睡衣的单身女子，拐进了便利店。偶尔有载人的出租车驶过。一位老妇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她是已经在吉水菜场卖了１６年菜的管阿姨。

    夫妻俩依然做着简单重复的工作，扫，扫，扫。看似平淡的动作中，可看出他们两人的分工：女的在前面扫，男的负责聚拢起来，装进垃圾袋，倒进垃圾车。

    ０５００ 月已西沉，路灯已经渐渐显不出亮度了，能见度已经蛮高。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过去，车的前后都坠着一个牌子，上面是“专业修理抽油烟机”的字样。

    可以清晰地看到徐立文、胡丁凤夫妻满脸都是大颗的汗珠。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两个都穿得很齐整，长裤长褂，看起来就更加热。

    ０５３５　日出江花红似火，鸟儿在鸣叫，买菜的阿姨满载而归，一群一群晨练的人从桥上走过去。城市完全苏醒。

    从桥上扫到路边，回头看了看路对面的丈夫，女人继续埋头苦干。男人正专心地扫着吉运桥，一下一下，卖力而小心地回避着行人。过往的行人基本上不曾注意到他们，这夫妻俩，倒像是已经与这道路融为一体了。

    ０６３８ 吉水路垃圾中转站门口。

    瘦小的男人正将一早扫起来的满满一车垃圾倒在压缩机里，几个保洁阿姨陆续将车子停在中转站的门口，聊着天，等候着。

    ０７４０ 马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多是上班的年轻人和买菜的老头老太太。

    男人走进菜场，问：“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女摊主面似寒霜：“不卖给你！不卖给你！每天都来问价钱，从来不买。烦都烦死了！”

    男人在我们面前觉得很没面子，他像个男子汉那样，一句话没说，拿起四个西红柿，让女摊主称了，随后又去买了四个鸡蛋……

    ０８００　电视机上摆着一盆鲜黄的塑料花，给简陋的房间带来不少亮色。

    男人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带着买好的菜回家了。儿子正坐在屋里乘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一张上下两层的床，上面放着杂物，下面睡觉，一张方桌，两只小方凳，一只条凳，放在桌子底下。小电视机上摆着一盆鲜黄的塑料花，地上还铺着软塑料的拼图地板，有点脏，但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与此同时，女人继续在大街上人流中捡拾着别人刚丢下的烟头、塑料袋、纸片。

    ０８５０　开始炒长豆，火光映着男人布满汗水的脸。

    有邻居看到说，你们今天吃这么好。儿子说，是因为暑假他回来了。徐加邦的学费加生活费每年是一万五。他们夫妻俩每天共扫十八个小时，一年扫到头，除了给儿子的，还剩下几千块钱，生活非常节俭。记者清点了徐立文的菜金，四个西红柿、四个鸡蛋、一斤肉、一把长豆，共计十五元六角。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奢侈的一天。除了因为儿子回来，也许还有当着我们面被那个女摊主呵斥的原因。

    徐加邦放假回来经常帮爸爸妈妈扫街，他说：“我不觉得他们的职业有什么不好，在学校里也不会刻意回避。”

    与此同时，另一位记者在街上买了瓶水，想给女人也买一瓶，她坚决谢绝。记者随口问她每天生活费用是多少，她说大概七八块钱。

    ９１０ 一个男子走过，拆了一包烟，将锡纸随手丢下。

    女人将锡纸捡起来。然后去鼎丰草鸡蛋店里洗了把脸，老板娘说，“他们夫妻两人都很好，我看他们不容易，就常让他们在这里洗把脸。

    １０２０　艳阳高照。

    吃完饭，男人去把妻子换回来了。

    刚刚炒的菜，他们小心地给女人留着，她吃完了还会留一点给男人，因为下午２点钟换班回来后，男人还要吃一顿饭。

    １１４０　日近中天。　

    对面一个收废品的（江苏盐城人）走过来，对记者说，胡丁凤身体不好，贫血，五一节回家看病，花了两千多块钱。那２０多天里，男的就一个人每天干１８个小时。即使这样，上面领导对他的工作还是很满意。

    这时，男人高兴起来，说自己当年是盐城劳模，种田高手，戴大红花的，在嘉兴卫生系统里也受过表彰。

    收废品的说，你们太辛苦了，和我一起收废品，每天也有二三十元好赚，又不累。他说不行，我们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再说，领导对我们这么好，不能跑了。

    １２１０　城东下雷雨，城西只刮风，于是叶子很多。

    记者问一个童装店的员工，对他们的工作满意吗？这时候，正好刮风，叶子掉下来。她说：“满不满意，看效果不就行了吗？”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而其余的几家店，例如五芳斋的店员，都认为他们工作认真，人品也好。

    １３１２ 雨停了有一阵了，许多路人自言自语：热死了，怎么过？

    徐立文完成了接班以来的第一遍扫街，太累了，去洗了把脸。

    一边干活，一边聊起女儿徐萍以前也在这里帮着保洁。只有十八岁的她，也许是面子上过不去，也许因为钱少，就到温州一家鞋厂打工，与家人不大联系，只有过年回来呆了四天。徐立文认为记者都很神通广大：“如果看到我女儿，跟她说让她回来。”

    １４５１ 换班，女人来了，男人走了。

    天热，人不多，垃圾不多。女人基本上没干什么。主要是保洁，哪里脏了捡起来。

    １５５３　路上人又多起来。

    一些老人出来买菜。一些小吃摊出来，女人又忙起来了。

    １６４５ 换班，男人来了，女人走了。

    捡破烂的人说：５点不到，你来干什么，徐立文没说话。这时候，人已经很多很多，垃圾多起来，扫完前面后面马上就脏了。他其实是趁晚上的高峰期之前，让老婆回家歇歇。

    他说，他的哥哥５２岁，是村支部书记。哥哥的儿子考上军校，在读博士。自己的亲戚里出个博士很骄傲的。但他觉得，自己的孩子也蛮好。

    １９５０　吉水路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店铺里吃着晚饭，吆五喝六的。菜市场已经安静下来，包子铺也关门了。

    男人做着简单的清理，他在路的两边来回走着，看到有果皮纸屑或者其他垃圾，就过去，轻轻地扫起，装进垃圾袋。

    记者问到高温补助。徐立文说：“发了草帽、饮料！钱发在卡里，卡我也不会用，具体有多少钱也算不出来。呵呵。”

    ２０３０　不少店铺已经陆续关门，做着简单的清理工作。他们将店清扫干净。垃圾，都扫到门口。

    男人就过去，轻轻地将垃圾聚拢，扫进垃圾袋。他很少和店铺的主人说话，只是埋头干活，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搜罗着路上的垃圾。从路的这头到那头，从路的这边到那边。

    ２２３０　城市已经渐渐转入平静，小饭馆里的灯有点寂寞地亮着。

    劳累了一天的男人，收拾车子和扫把，准备回家了。这时候，记者问他：“出来是为了儿子学费，明年儿子毕业了，会不会回去？”徐立文摇摇头说：“不会，种田赚不了钱。”

    徐立文好像挺满意现在的生活，在我们看来可能很苦的差事，他们却不在意，觉得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很好。他一直不同意老婆去干其他的工作。老婆也很听他的，不想去干别的，这样，两人可以在一起，而且他可以多干点，让老婆少干点。

    他们对嘉兴有了感情，想在此安家。儿子明年就毕业了，希望他能在嘉兴找到工作。

    保洁十八小时到此结束。

    关注·团聚

    路灯和车灯唱着催眠曲，城市又将入睡了，运河的水汩汩地流着。男人骑着三轮车，拐进大院，房间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儿子正在看着只有两个电视台的电视，女人给男人盛了一碗凉稀饭，将咸菜拿出来。

    男人坐在桌前，痛痛快快地吃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