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往事

小时候，听大人唱：“正月正，看马灯；二月二，掼龙灯”。“看马灯”是指看灯会，“掼龙灯”就是看庙会。旧时农历二月海宁、桐乡一带都有看庙会的习俗，称之为“迎会”。

一过正月，大家就开始议论今年的迎会，确定迎会时间后，大人小孩都欢呼雀跃、奔走相告，迎会成了当时最热闹的民俗狂欢节。为让更多人参与迎会，迎会前要先贴“谕文”。有关人员一路敲锣打鼓，每到一处村坊，就在热闹场所贴出“谕文”，告知迎会的确切日期，并要求各村修筑道路、整修树木、加固桥梁、清除污物。各村也开始积极排练“故事”（即迎会的节目），都想着在迎会中压过邻村，大大地出一回风头。

迎会开始了，一堂堂“故事”迤逦而来，少则几十堂，多则有上百堂，绵延数十里长，极为壮观。一般走在最前面的是龙灯，有青龙、黄龙、金龙、红龙等，接着就是一堂堂的“故事”即表演节目，在扎好的彩台或采莲船上，人们打扮成戏剧、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拿着道具，表演各种节目。每天行程总在三十里以上，经过两三个乡镇、数十个村庄，一次迎会总要持续两三天。

迎会中的不少表演总为人们津津乐道，像踩高跷、荡湖船、“掼关刀”、提香灯等。高跷有七八尺高，最高的有一丈多，表演者不光要踩着高跷在路上行走，手里还要拿着锣鼓等乐器，敲打有序、吹奏合拍。“五方”是扮鬼故事，有黑无常、白无常、大头鬼、小头鬼、牛头夜叉、夜游神、判官、污烟鬼等。黑白无常身穿黑白长衫，头戴长方形的帽子，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肩膀耸得老高，手臂伸得很长，一路摸来。人们见了纷纷躲避，说若是被摸到了就要“惹晦气”的。

荡湖船是两个小伙子扮演一男一女，用红绿绸缎系着木桨一前一后地划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民间小调。有时故意用力一划，湖船荡向围观的人群，观众忙不迭地退开，总要引来一阵哄笑。

“掼关刀”总能引发高潮。身材高大的“周仓”，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挺起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后面一人扛着一把百来斤的大关刀，紧紧跟随。到了热闹处，“周仓”就围绕着专设的“宫坛”转圈，一圈两圈地转下来，脚下越转越快，这就叫“周仓站堂”。这时候，扛刀的就要表演“掼关刀”的本领。他站在凳子上，手舞关刀，使出抓、举、挺、卸等功夫，眩人耳目。这时如果围观人群中有人站出来跟他比试，赢了就可以把关刀夺走。这对扛刀的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掼关刀”的一定是千挑万选的舞刀高手。

“提香灯”是表演者双手平举，提着一个石香炉行走。这香炉少则十来斤，多则上百斤，香炉上系上链子，链子上端有钩子抓住手臂。表演者虽在腋下有一个短木棍撑住，但手提上百斤的石香炉行走多时，也非是大力士不可。　

迎会中，一般是一个村组织一堂“故事”。每一堂“故事”，走在最前面的是领队，身穿长衫，手执令旗，提着籐篮或箱包，里面放着大红帖子，上面写着“某村出故事某某”。每到一处就送上一个帖子，以便备查登记。领队后面是两个扛着大旗、敲着开道锣的大汉，接着是四面清道旗、四面硬牌、四只灯笼。然后就是采莲船、彩台表演，船上、台上往往表演折子戏中的人物，如《甘露寺》、《借东风》、《长坂坡》、《武家坡》、《四郎探母》、《西厢记》、《梁祝》等。然后是各种技艺表演，如周仓扛大刀、踩高跷、“掼钢叉”、五方、提香灯、神轿、神马等。采莲船和彩台由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抬着，前呼后拥、笙箫齐鸣、锣鼓喧天。最后是一人举着一面长方形的旗帜，上面写着“天下太平”，表示这一堂“故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