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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欲泮旋蒙蒙,
百顷南湖一棹通。
回望还迷堤柳绿,
到来才辨榭梅红。
不殊图画倪黄境,
真是楼台烟雨中。
欲倩李牟携铁笛,
月明度曲水晶宫。
这是清代乾隆皇帝首次南巡到嘉兴登南湖烟雨楼所作。诗后有题注:“乾隆辛未春,用韩子祁韵,御笔。”乾隆六次南巡,八上烟雨楼(包括回程中登临),留下15首诗,从不同的角度写出南湖烟雨楼的优美景色。这里提到的“韩子祁”,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平湖人,他有写南湖风光的一首七律诗:
层楼百尺点空蒙,
东指蓬壶一苇通。
春雨自添湖上碧,
晚霞轻抹浪头红。
万家灯火浮天外,
午夜星辰落镜中。
醉坐渔矶还独酌,
却将鸳渚作鳌宫。
韩诗写南湖风光,时间从傍晚到夜里。首联总写南湖及烟雨楼,高高的楼挺立在空蒙的天、水之间,仿佛传说中的蓬莱仙岛,驾着一苇小舟,即从岸堤登临岛上。颔联写傍晚之景:春雨初歇,夕阳西露,湖水碧绿,晚霞映红,优美而媚人。颈联则写晚上景色:遥望城内,万家灯火,与天上星月辉映;回看湖中,风平浪静,星星映照着镜子般的水面,宁静而悦心。尾联写诗人陶醉在这迷人的风光中,坐在湖心岛的“渔矶”(湖边可垂钓的石头,可能就是钓鳌矶)上独酌,仿佛到了仙宫。
乾隆是步其韵而和,和韵诗有一定的难度,不仅要照顾到韵脚的相同,还要求在内容上既与原诗有关,又不能雷同而相似。所以,乾隆此诗在景色上专写白天所见,并以想象来达到虚实结合,互相生发,给人以遐想的余地,突出南湖的魅力;在表达上以写景、议论、抒情为主,显示出与韩诗的不同蹊径。
诗的前四句写春日南湖的美丽景色,是为实写。“泮”,消融、分散之意。“榭”,建立在高坡上的亭阁,指南湖湖心岛上的建筑。这四句紧扣春日南湖烟雨楼的特色,选择代表性的景物刻画,显示出选材的匠心。春天江南多变,阴雨无定,天上云彩刚要散去,马上又会乌云蒙蒙;百顷湖面,烟雨茫茫,驾舟可直通湖心岛,登楼观景。在船中,回望环湖堤岸,杨柳绽绿,随风飘拂;到了岛上,随坡所建的亭阁院园中,红梅怒放。这四句不仅色彩鲜明,且写出了随船一路行来的动态,写出乾隆首次游览随船观赏岸边、湖面、岛上景色的好奇心情。这样的景色描写为后面的想象作了铺垫。
后四句以议论为主,对前面景色描写作概括性的提升,赞叹南湖的迷人风光和引人魅力。“不殊”两句写南湖与烟雨楼的风光真如宋元山水画境。中国画发展至宋、元时,由实写为主的工笔画转向重在写意的山水画,化实为虚,以神传形,它往往在清淡疏朗的笔法中包蕴尺幅千里的意境。元代的倪瓉、黄公望是宋元山水画的代表,他们的画以简淡为宗,气韵生动,意境深远无尽,两人与王蒙、吴镇被称为“元末四大家”。
乾隆身临此境,感到南湖烟雨风光直似耐人玩味不尽的画卷,不禁生发联想:如果在明月下登临四面围水的烟雨楼,请李牟这样的笛子高手,吹起铁笛,那真仿佛到了龙王的水晶宫。李牟相传是唐朝时天下第一的笛手,曾经在月夜泛舟时吹起笛子,其声清壮雄奇,“山石可裂”。这四句的想象,把人带到了更高的审美境界,为南湖优美景色更增添了丰富的画境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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