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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革开放30年的时间节点上,大家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步鑫生,津津乐道于因他而起的裁缝神话和改革旋风。其实在步鑫生吸引了全国目光的当年,平湖新仓一个叫李勤夫的青年正带领一个乡镇企业埋头苦干、艰难求生。很多人都没想到在步鑫生改革失败之后,李勤夫会成为一个“接棒者”,带领一个叫茉织华的企业创造另一个“裁缝神话”。
近日,已经从茉织华服装的神话王国里全身而退的李勤夫,坐在九龙山庄园里回忆起自己的创业之路时,露出淡定的微笑:“在改革开放的每一个不同时期,我的工作、生活都是与之吻合的。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剧本在我身上写就了。”
李勤夫档案
1962年出生在平湖新仓大进村;
1982年起担任新仓农机五金厂车间主任;
1983年起,承包经营新仓服装一厂;
1990年,创办中日合资企业浙江茉织华制衣有限公司;
1999年1月起任上海茉织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2001年,在福布斯大陆富豪榜上名列第71位;
2003年起,开始规划平湖九龙山的开发;
2005年,卖掉所有服装产业,全身心投入九龙山的开发。
李勤夫的话
——“别人能做的行业,我放弃了;别人没有做过的行业,我进入了。”
——“改革开放创造了很好的环境。政府只能引导你去打鱼,至于打不打得到鱼,打到的是大鱼还是小鱼,这就要靠自己、看船长了。”
——“步鑫生是带领一个企业走向市场。本人搞茉织华是带领一个行业走向世界。”
第一幕: 21岁当厂长 承包制造就的乡镇企业家
人物独白:我是受益于改革开放的生产承包经营得以创业的。
上世纪80年代初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铺开之后,企业改革逐渐形成声势,而实行承包制是当时众多集体企业摆脱困境的“解药”。
1983年,平湖新仓的大街上贴出的一纸公告吸引了很多人围观:新仓服装一厂以年上交2000元的标的公开招聘承包经营人。在围观的人当中,一个长相英俊但神情落魄的年轻人两眼放射出兴奋的光芒。当他把想承包这个厂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很多人露出惊诧的目光——因为这个叫李勤夫的年轻人刚被从新仓农机五金厂赶出来不久。
出生在有5个孩子的农民家庭,身为老大的李勤夫不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但他头脑灵活,“雇佣”同学为他抓泥鳅,再卖出去赚取差价。高中毕业后,在新仓乡政府工作的亲戚介绍下,李勤夫到新仓农机五金厂做工,因为工作出色,20岁就当了车间主任。为了提高工人的积极性,“不安分”的他实行多劳多得的分配制度,这样一来他自己也因为技术好成为“高薪”一族(最多一天20多元工资),从而遭到很多人的嫉妒,最终被赶出工厂。
不管别人怎么看,20岁刚出头的李勤夫经过一番思考之后签下了承包协议。当时,新仓服装一厂固定资产只有500元,厂里只有自带着缝纫机和板凳的16个女工,濒临倒闭。
接手之后,李勤夫一方面鼓足干劲抓生产,另一方面背着产品全国各地跑。在北京,他费尽口舌才说服一家店帮忙代销仿羊皮外套。为了给对方留下产品好销的印象,他甚至想出一个办法来:给小旅馆的两名女服务员每次一元的“跑腿费”,出钱让她们当天先后冒充顾客买下衣服。店里的老板觉得这衣服还挺好卖,就又拿了一批货,后来因为衣服质量好款式新,真的越卖越火。渐渐地,产品在北京的市场就打开了,“最火爆的时候,北京王府井的柜台差点被挤破。”
承包后的第一年,厂里的利润达到6万元。以后年年有所发展,到上世纪80年代后期工人有600多人,利润达到200万元。 第二幕: 国际风云变幻中的合资机遇
人物独白:我受益于国家开放政策,有机会与日资合作,自行出口,慢慢走向了真正国际化。
很多人知道后来中日合资的茉织华所创造的辉煌,却鲜有人知道李勤夫走向世界的道路,因为国际风云的变幻布满荆棘。
李勤夫涉足外贸,是从1989年与上海的一家服装厂搞联营生产出口服装开始的。但第二年爆发的海湾战争把他走向世界的路封住了——厂里生产的大量阿拉伯大袍不能出口了,新的订单也没了,工厂被迫停产。可是机遇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一位日本的客商和平湖的另外一家服装厂有业务往来,日本客商很想和那家厂合资办厂,但遭到拒绝。临走之前,日本客商在平湖市政府接待人员的带领下,去李勤夫的办公室聊了聊。28岁年轻厂长的活跃思维和谈吐赢得了日本客商的赞赏,两人一见如故。后在这位日本客商的引荐下,新仓服装一厂与日本松冈株式会社各投资45万美元,合资建立了浙江茉织华制衣有限公司,并于1990年正式投产。通过日商的关系,松冈制衣公司、罗马制衣公司、吉成制衣公司……李勤夫先后与日本、韩国等国的商人合资创办了18家公司,并以茉织华制衣公司为核心组建了茉织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一度为日本提供全国20%的产业服装,出口量连年居全国服装业首位。
在服装出口如鱼得水的时候,李勤夫却机敏地把目光瞄向了另一个行业。上世纪90年代初,国家酝酿税制改革,准备开征增值税,但增值税发票的印刷却遇到了困难。李勤夫获悉后,积极向有关部门争取。1993年,茉织华开始涉足印刷行业,很快做到了全国第一,据说承印了国内一半以上的增值税发票。
“政府指导,企业来运作,很重要的一点是政府每个阶段出台的政策都是来帮助企业发展的。”李勤夫对市场经济环境的逐步建立心存感恩,“但在发展当中,政府没有办法去判断这个产品在市场上的生存能力。企业在大海当中,创造出怎么样的产品,做怎么样的事,要靠自己去琢磨。政府只能引导你去打鱼,至于打不打得到鱼,打到的是大鱼还是小鱼,这就要靠自己的,看船长了。”
无疑,作为茉织华的“船长”,李勤夫是成功领会和把握了政策航向的能手。
第三幕: 移师大上海的资本运营
人物独白:在茉织华的发展中,最大的转变是企业走向国际理财,走向资本化。刚刚开始是从产品中去赚钱,第二个阶段就是从合作伙伴那里获益,最后就是走向资本市场,挂牌上市。如果没有国家高瞻远瞩的金融改革,我至今还在传统行业的行列。
1998年下半年,茉织华正在操作B股上市时,股市一度十分低迷,使来自日本的承销商打起了退堂鼓。李勤夫凭着多年经营建立起来的诚信,说服老搭档松冈一举买下了8800万股。
“其实,当初茉织华移师上海,就和股票上市有关。”据茉织华集团党委书记滕振华回忆,1997年,为了支持浦东开发建设,国家给了浦东一些上市名额,而当时浙江的上市名额每年只有两三个,茉织华很难争取到。瞄准了资本市场的李勤夫在上海注册成立公司,争取上市。
李勤夫将总部搬进了上海东方海外大厦,上市后又迁往当时上海第一高楼恒隆广场,包下了顶上三层。
这时候经过一年的筹备,上市的准备已经做好,并如愿在1999年1月8日正式上市。当时发行的股价是每股0.29美元,上市后股价一度攀升,最高时达到每股2.1美元。在股市十分低迷的情形下,茉织华净资产达到22亿元人民币,财富神话达到巅峰。
2001年,茉织华增发A股8100万股,募集资金12亿多元人民币。 第四幕: 抽身传统行业 欲再造一个传奇
人物独白:如果没有资本市场,我就没有机会退出,就不可能从传统的行业转型到现代服务业,做九龙山的开发。
同样是风云一时的企业家,步鑫生和李勤夫常常会被比较。比较经典的论述来自于《嘉兴日报》记者丁燕和《光明日报》记者合作撰写的《两代企业家的命运》:步鑫生处在计划经济时代,而李勤夫则处在市场经济时代,差别是很明显的。计划经济时代往往把企业家当作改革路线的代表,在他们身上附加了许多外在的东西;市场经济却把企业家当作经济人,企业家也追求最大限度的利益。今天的企业家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群体,个人所要担负的政治意义上的责任,社会所赋予的或英雄或悲剧角色都开始淡化了。
“步鑫生是带领一个企业走向市场。本人搞茉织华是带领一个行业走向世界。”李勤夫对记者说,他们的最大区别是步鑫生创自己的品牌走自己的路,到最后失败了,牌子倒了。“而茉织华引领了一个行业,把一个世界的产品推进到中国。我们是做一个行业,在世界的舞台上,我们扮演的是有劳动力和生产组织力的优势利用者,而外商扮演了一个品牌的优势利用者,强强联合,我们共同制造了一艘航空母舰。”
新世纪之初,当茉织华这艘航空母舰飞速前行的时候,“喜新厌旧”的李勤夫早已把目光瞄向家乡平湖的一群小山头——九龙山。
2005年,他更是做出了惊人之举:将一手建造的服装航空母舰的股份全部出让,从传统行业中全身而退。而从中套现的十几亿元人民币大部分用在了九龙山的开发上。
刚刚启动九龙山项目时是国内房地产最低迷的时候,又遇到国家对高尔夫等项目的宏观调控,从没搞过旅游的李勤夫遇到了很大的压力。但是这个喜欢旅游、骑马、打高尔夫,喜欢自己做决定的企业家,仍然雄心不移地欲再造一个传奇:一个现代服务业的传奇。
九龙山开发建设累计已经投入了25亿元,未来几年将有超过200亿元人民币的投入。“九龙山有游艇、高尔夫球等,外界认为是富人区,但是我想请媒体传递给大家一个信息,这些都是配套设施。九龙山最大的项目是会议会展商务平台,开发的终极目标是建造一个海湾度假城市。”接受采访时李勤夫对以前的辉煌不愿多说,但说到九龙山,就显得兴奋起来,那将是他的梦想之城。
“在改革开放中,政府需要做什么,我就做了什么,现在政府引导现代服务业的发展,我也做了这个。”很多人认为九龙山是“深海”,李勤夫赌徒式地押宝进入,那是因为“不知道那里的水有多深”,但李勤夫却认为那是一片“蓝海”,“很多人对服务业的理解,就是卖卖南湖菱,卖卖嘉兴粽子,卖卖平湖西瓜、糟蛋,认为这就是宣传平湖,宣传嘉兴。其实我们更应该把生活、旅游,以及未来的通过各种渠道的物流、人才流、资金流整合起来一起打造现代服务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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