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别人瞧不起这份职业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不能感到卑微。既然认定了为荣军服务，就要挺起腰板干。” ——殷顺民内心独白

    1971年5月，毕业于中等学校水稻专业的殷顺民走进了浙江省荣军医院，成了当时休养区唯一的男护理员。上班第一天就碰上4位残疾军人同时大小便失禁，屋子里的恶臭味熏得他胃里像涌浪一样此起彼伏，喉咙里咕噜噜直想吐。他屏住呼吸，为他们一个个擦拭、清洗干净，自己却弄得满身都是屎尿，累得浑身像是散了架子。一连几天，殷顺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么？”他陷入深深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医院领导看出了殷顺民的心思。老书记找到了他，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干我们这一行的确有点苦，但总得有人干。我们照顾的都是共和国的功臣，在他们身上，个个都有一段光荣的历史。如果没有这些伤残军人，哪来我们今天的和平日子？他们是为了我们才站立不起来的啊！照顾好他们，是党和人民的重托，是对国防和军队建设的最大支持，也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一番话说得殷顺民心里沉甸甸的，他陷入深深的思考中。老院长找来了《雷锋日记》、《谁是最可爱的人》等20多本书推荐给他。殷顺民细细阅读英模人物的事迹，心灵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感到书中的人物渐渐和自己身边的荣军们融为一体了。荣军李正和在抗战时期的一次战斗中身中数弹，双眼被打瞎了仍坚持战斗；荣军郭文其为抢救在国防施工中遇险的战友，双腿被活活压断……当殷顺民再次走近他们，觉得他们是那样伟大，那样可敬可爱，崇敬之情油然而生。通情达理的父母十分支持儿子的选择：“你想干啥就干啥，不要在乎别人说些啥。”

    领导的嘱咐，荣军的事迹，父母的鼓励，让殷顺民深深领悟到做好护理工作的意义和价值，他在日记里写道：“任何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选择了护理工作，别人看不起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要看得起自己，万万不能有卑微的思想，我要振作精神，挺直腰板干。”从此，殷顺民以执着的追求、坚定的信念和巨大的勇气，在护理工作岗位上竭心尽意，默默奉献。如今36年过去了，不少人吃不了这份苦，有的干不了几天就走了，有的想方设法换了院里的其他工作，只有他是唯一“留守”的男护理员。

（二）

    “小殷最懂咱荣军的心。我们身上的创伤，是他一点点抚平的；我们对生活的希望，是他一次次为我们点燃的，他不仅仅是一位护理员，更是我们最亲的亲人。” ——荣军们的肺腑之言

    特等伤残军人金加年高位截瘫，伴发褥疮20多年，疮口不时流脓，恶臭难闻，连前来探视的儿媳都掩着鼻子跑出病房。殷顺民一次次为他挤掉脓水，用卫生棉球、纱布将他的疮口擦洗干净，再垫上卫生纸，心细得像个大姑娘。在国防施工中由于意外事故导致下半身瘫痪的任年云，刚从部队医院转来时不吃不喝，也不让殷顺民换洗，动不动就骂人、扔东西，甚至把尿壶摔到他身上。殷顺民4天4夜守在他床边，苦口婆心劝慰他，冷了的饭菜一次次重新热好，扔出去的东西一次次拣回，终于打动了任年云那颗对生活绝望的心，主动配合治疗，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医院里有20多名瘫痪病人常年大小便失禁，还有10多名瘫痪病人常用的灌肠方法难以奏效，要靠护理员用手把粪便一块块抠出来。对殷顺民来说，这是他每天都必须做的事。荣军裘伯良、余福农大小便不能控制，每天十多次甚至数十次需要清理。殷顺民一次次为他们擦洗、翻身、抠便、导尿。每次为两位病人清理完后，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的轻松神情，一脸汗水的殷顺民感到自己做得很值。

    在常人眼里，洗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可给荣军洗澡却是护理员最重最累的活。院里每周都要为荣军集中洗一次澡。每次洗澡，要把荣军从病房抱上轮椅推进澡堂，洗完澡后再抱上轮椅送回病房，需要循环往复多次，遇上身体胖、浮肿的荣军就特别费事。每次为荣军洗澡，殷顺民总是提前一个多小时上班，第一个推着荣军进澡堂，最后一个推着荣军出来。在蒸笼般的澡堂里，他呼哧呼哧一干就是四五个小时。为了避免荣军烫伤、擦伤和碰伤，洗前他先调好水温，洗时轻手轻脚十分小心，洗完后及时给他们穿好衣服，以防感冒。荣军们个个洗得既干净又舒适，可殷顺民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年，医院都要组织荣军们到杭州、上海、无锡等地参观旅游，这对荣军来说是件最开心的事，对护理员而言可是个苦差事。荣军人数多，行动不方便，随队护理员少，护理难度大。每游玩一个地方，殷顺民和其他护理员先要搬下手摇车，再把荣军一个个从旅行车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手摇车上，然后推着他们去游览。到吃饭休息时，殷顺民先要把荣军安排好，站在旁边照顾他们吃饭。有些重残荣军不能到餐厅吃饭，殷顺民就把饭菜送到他们房间里，等一切都安顿好了自己才去吃。吃完饭又忙着给荣军洗脸、洗脚、倒小便，直到更衣休息。晚上和荣军睡在一个房间里的殷顺民，每隔两个小时还要起来给荣军翻身、盖被子。每次外出旅游归来，荣军们个个都兴高采烈，而殷顺民却晒黑了、累瘦了。2002年10月，院里组织荣军到苏州等地游玩，殷顺民由于连续几天为荣军奔波忙碌，身体极度疲劳，高烧39度仍忙前忙后的，荣军们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小殷是为我们累病的啊!”

    30多年来，几乎每一位去世的荣军都是在殷顺民的陪伴下走完人生。每当有荣军病情恶化或病危，他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候在病床边。荣军童阿才得了晚期肺癌，脚浮肿得没有合适的鞋穿，殷顺民让妻子买来布料，用了三个晚上赶做出一双布鞋。童阿才穿上后喜欢得不得了，再也不肯脱下。临终时，童阿才紧紧抓着殷顺民的手，嘴里念叨着：“小殷啊，你就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哪。”殷顺民强忍着泪水拿出一块新毛巾，默默地为童阿才整好遗容。临上殡葬车时，殷顺民扑上去请求道：“让我最后抱他一次吧！”用情至深，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三）

    “这份又脏又累的苦差事，殷顺民爱得执著，干得投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向组织张过口、伸过手，在他身上，充分体现了新时期共产党员的优秀品行和崇高境界。” ———医院领导感言

    改革开放以后，许多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可殷顺民还是骑着那辆已经用了20多年的自行车在医院和家中奔波。80年代初，几个要好的同学找到他说：“我们都是水稻专业出身，联合起来搞一个现代化的农业种植园区，不出三年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殷顺民听了不免心动。可往深处一想，真要是让自己离开朝夕相处情同骨肉的荣军们，那才是最大的痛苦。在殷顺民的工作经历中，曾有十多次改行的机会，但不论条件有多好，待遇有多优厚，都没有动摇过他为伤残军人服务的信心。早在中学时代，殷顺民在参加省市举行的铁饼、铅球、手榴弹比赛中，取得过一个全省第一名、两个地区第一名的好成绩。自从参加工作后，曾有五六所学校想调他去当体育老师，都被他一一谢绝了。

    在家庭和荣军的天平上，殷顺民始终把砝码放在为荣军服务这一头上，从不为个人和家务事给组织添任何麻烦。他的妻子至今还是个农村妇女。两个女儿中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曾多次希望父亲能凭自己的资历和影响，向院领导打个招呼，安排个工作，都被他拒绝了，女儿只好到处找零时工干。妻子责怪他心里只有医院和荣军，早把这个家给忘了。他愧疚地对妻子说：“我也很想把这个家照顾好，可荣军们没有家，也没有亲人陪伴，更需要我们去关心照顾，我是一名党员，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家里就委屈你了。”

    在全院干部职工中，殷顺民算得上是名符其实的“老资格”了。院领导考虑到他的一贯表现和家庭的实际情况，几次征求他的意见，想给他换个轻松一点的岗位，殷顺民都没有同意。今年3月，本是到了退休年龄的殷顺民却主动向医院提出，他还要留在医院，继续为实践为可爱的人服务一生的诺言。殷顺民用自己的行动不仅赢得了荣军们的一致好评，也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赞誉和崇敬，2005年5月，殷顺民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并获得“孺子牛”奖。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到：“我除了党和荣军的利益，没有任何自己特殊的私利，只要组织和荣军需要，我愿一辈子干护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