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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建 浙江嘉欣丝绸集团 董事长
区别于通常企业家锐意进取的形象,他凡事以“和”为先,但依然自称是个“不安分的人”;触摸丝绸20余年,他的个性和经营理念也如丝绸般顺滑、平和;一个年销售20多亿元的丝绸公司的董事长,却认为自己的角色只有在家庭中才无法替代。
周国建,从计划经济的营垒中冲杀出来,历经十年,把嘉欣丝绸带入了快速发展的轨道,也实现了个人的精彩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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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主持人:你和我们之前采访的禾商有一个很大不同是,你是经由政府部门的官员转变过来的企业家,现在的嘉欣丝绸也是1999年由嘉兴丝绸工业公司改制而来。回过头去看,你觉得10年前的改制的意义何在?
周国建:1999年是嘉欣丝绸发生根本性转变的一年,如果没有改制,嘉欣丝绸肯定就不存在了。当时嘉兴的8大公司中,7个后来都撤销了,嘉欣丝绸是唯一的“幸存者”。能幸存下来要归功于当时市委、市政府的改制决心,特别是嘉欣丝绸作为一个县处级单位进行改制,在当时浙江省也是少有的。
主持人:10年前,你才40岁出头就已是正处级别了,放弃这顶“官帽”,你犹豫过吗?10年前改制时碰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周国建:主要还是观念问题。大家认为你是一个县处级单位,而且丝绸这个行业在过去人们印象中一向是还可以的,没有大起大落,不至于活不下去非得改制,很多人不理解。现在回过头去看,改制这步棋是走对了。一是减少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二是增加了税收贡献,差不多增加了10倍;再有就是使职工得到了更多的实惠。
说老实话,当初走这一步也不容易,当时班子里的其他成员确实有想不通的,觉得好不容易熬到这个级别,你却要求政府来撤销这个县处级单位。但在官员与商人之间,只能选择一个角色,我想尝试一下,我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主持人:为何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不安分的人,你现在刚过知天命之年吧,你还会继续你的不安分吗?
周国建:我的人生经历虽然比较顺,但我又不喜欢太安稳。我常开玩笑说,我一生中打过三次改变我人生的报告。在部队当兵四年多后,感觉提干没希望了,就向组织打了复员报告;1988年从绸厂厂长上调到丝绸公司当经理助理时又打过一次,因为当厂长有劲使得出,当助理有劲使不出;还有就是1998年改制“下海”时候打过一次报告,要求撤销我这个县处级的待遇和级别。
这三份报告的时间虽不同,但目的都一样,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自己能使出劲的事情。现在不太会了,但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原来打算50岁退休的,但现在感觉做丝绸做出味道来了。
主持人:既然没有退休的打算,那对公司的发展是否有些不安分的想法呢?譬如上市,譬如多元化或者其他?
周国建:做企业要有规划,2007年我们销售收入是20亿元,利润1亿元,今年我们的目标是销售收入23亿元,利润1.2亿元。目前嘉欣丝绸的单件服装出口价格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因为我们的工艺比较先进。因此,我的口号是将丝绸做精做大。如果上市成功,我们还将以丝绸为主业,我们为上市准备的4个项目,全部跟丝绸有关。
“对打品牌我们还是心有余悸”
主持人:嘉欣丝绸一直以来都是以出口贸易见长,但在改制以后,你一个很大的动作是建立了自己的工业园区,是怎么考虑的?是不是和你长期从事工业实业有关?
周国建:回顾嘉欣丝绸的发展,有三个关键的节点:一是10年前的改制;二是2001年确定“贸易为龙头,实业为基础”的方针;三是接手破产的“金三塔”。
10年前,丝绸进出口公司在全市是第一块牌子,而实业这块是亏损的,如果撇开实业,光做贸易的日子很好过。但我认为既然搞企业,必须以实业为支撑,所以2000年,我们在秀洲区征了800亩土地,上了嘉欣丝绸工业园项目,把所有改制后吸收进来的工厂搬到那里。
目前工业园的投入累计已超过2亿元。园区化管理后,不光为贸易提供了后台保证,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企业的运营成本,比如原来11家工厂有14个传达室,现在只有3个传达室;原来有11个食堂,现在4个食堂就解决问题。这几年实业每年以50%的速度增长,去年实业利润首次超过了贸易利润。如果没有实业这一块,嘉欣丝绸现有的行业地位、上市计划都是不可能存在的。
主持人:说起“金三塔”这个品牌,很多嘉兴人都熟悉甚至很有感情,当初嘉欣丝绸用700万元买下,现在给你带来的效益是多少?
周国建:当时接收“金三塔”,我们是被动的,是勉强的。现在回过头来看,市政府让我们接收“金三塔”,对嘉欣丝绸的发展包括行业地位的奠定都很有帮助,毕竟“金三塔”真丝针织的工艺水平是全国领先的。如果从经济效益来讲,当时的700万元,换来的是现在一年八九百万元的利润。现在我们的绸缎出口基本上用“金三塔”品牌。
主持人:我们知道,“金三塔”曾经在一段时间代表了流行和品位,但现在几乎已看不到当初遍布街头的“金三塔”专卖店,你是否想过恢复这个品牌的昔日辉煌?
周国建:对打品牌我们还是心有余悸,尤其是服装品牌,这不是一个企业的问题,甚至和国家整体实力有关。“金三塔”破产就是因为打品牌这个环节没有做好,破产的时候账面上有近5000万元的库存服装,还有近5000万元的库存面料。现在考虑人民币升值、出口退税减少等因素,如果不开发国内市场,对企业今后的顺利发展肯定有障碍,但要走这条路比较困难。在我们近期的发展规划中,准备开几十家连锁店。目前已经成立了品牌营销公司,专门做内销品牌,首先从礼品开始。
“我是个喜欢‘求太平’的人”
主持人:你曾经当过兵,复员后进入丝绸行业,28岁时就是一个300多人丝绸厂的厂长,现在是董事长。在这个过程中,哪一段经历对你形成现在的企业管理理念有特别的影响?
周国建:说实话,我这人走得基本还比较顺。如果说挫折,当兵的时候倒是遇到过一次,但它对我后续的发展起到了很大帮助。
过去讲,“当兵的是两个口袋,当官的是四个口袋”。我19岁从洪溪农村出去当兵,当时想无论如何要混成“四个口袋”回来,所以部队规定三年可以探亲,我是四年半都没回家,但最后还是“两个口袋”回来了。因为我是高中毕业生,到部队半年就开始当文书,一年零三个月又顺利入了党。那时候老乡与老乡之间竞争也蛮激烈,就在我要提干的时候,有老乡写信到政治部反映一些问题,说连长对我有偏心。我知道这事后,再看到这老乡就有些骂骂咧咧,结果被认为经不起组织考验,提干的事也黄了。这件事对我教训很大,所以我现在无论是对家庭还是对企业,凡事强调一个“和”字,一切从“和”字出发。
主持人:所以现在你提的企业文化是“人为本、和为贵、情为先”,这似乎和我们一般人想象中的企业家应该锐意进取的精神有点相悖?
周国建:我这个“和”字是有触点的。当初我们改制很复杂,但我提了一个要求,“和平改变,秩序渐进”,改制不让一个工人下岗。年长的我们给工作,年轻的我们给出路,复杂的改制最后风平浪静完成,也为嘉欣丝绸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作为领导当时忍一忍,最终得益者还是自己。
主持人:你现在还是事事强调“和”字为先吗?这是不是和你长期跟丝绸打交道有关?
周国建:这可能也有点关系,你看丝绸这么顺滑。我始终认为人要开心一点,大家不要斤斤计较,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比较喜欢“求太平”。如果班子不和,企业不和,那最终受损的还是领导者。回过头去看,当初当兵时如果我也能以“和”字为先,也不会让我经历挫折,我那位老乡最后也不会提前退伍。当然,话说回来,我的人生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主持人:这种“求太平”的心理会不会最终影响企业的发展?一味讲“和”,会不会让企业管理走向无原则?
周国建:确实存在着“对谁讲‘和为贵’”的问题,这和人的文化素质有关系。对管理层、对企业引进的人才来说,一切以“和”字出发肯定是必要的,但工厂管理可能有点不一样。举个例,你们报社吃饭肯定是不用打铃的,但我当厂长时,如果吃饭不打铃,那么规定11点开饭的话,肯定有人10点30分就等在食堂了。至于家庭,那更是要求“和为贵”了。
主持人:是不是因为你的家庭特别和睦,使你的事业发展受益匪浅,你才有此体会?
周国建:我有一个原则,对自己、对下属都是这样要求的:如果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发生冲突,首先要服从家庭。因为你在家庭中的角色,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无人可替代的,但董事长、总经理、厂长、经理,能胜任这样的角色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家庭的好坏对企业的好坏、事业的好坏是有直接影响的。你不是说我看上去年轻吗,这就是我保持年轻乐观心态的秘诀。
专家点评
点评人:嘉兴市经济学会会长 嘉兴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 虞锡君
当今禾商有三个基本群体。一是“草根禾商”,他们从乡间走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凸显农民企业家的执著和坚毅;二是“国企禾商”,他们负重拼搏,活跃在基础设施领域的各条战线上;三是“转型禾商”,他们从计划经济的营垒中冲杀出来,精彩转身,周国建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的事业轨迹有三个鲜明特点:其一,勇立潮头。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周国建敏锐地把握了国企改革的时代潮流,不留恋“县处级”的位子,毅然改制,把嘉欣丝绸公司带上了快速发展的全新轨道。其二,崇文厚德。他倡导以“和”字为中心的企业文化,提出了“人为本,和为贵,情为先”的企业管理理念,创建了丝绸文化博物馆,把文化融入丝绸,把丝绸织进文化。其三,工贸联动。他从贸易起家,但不满足于贸易,实施了“贸易为龙头,实业为基础”的经营战略,拉长了产业链,办起了工业园,提升了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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