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替现在的农村孩子惋惜,他们手上的玩具虽然是我们小时候没有见过的,但是我们曾经在水里嬉戏的那种乐趣,他们却再也无法体会了｡

    我现在说话､作文总忍不住要说我小时候如何如何,如果只看文字,不认识我的人还以为我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古董"呢——其实这也是无可奈何,因为区区十多年,这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就拿这水来说吧,现在家里喝的､单位用的､跑出去人家招待你的,几乎全部是矿泉水或者纯净水｡而我小时候——实在绕不过这句话——喝的是爷爷从河里挑来､奶奶在铁锅里烧开后的水｡现在呢?大概连农村里也看不到挑水用的担桶了｡那个时候,担桶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家伙",挑水是每家每户每天必修的"功课"｡只是如今,再也看不见这种风景了｡原因不是人变懒了,而是,这水,实在是——

    印象当中很深刻的一件事情:高中时,我们班的一位同学写了一篇作文,反映的是矿泉水逐渐取代了我们祖祖辈辈喝了几千年的"小桥流水",大意是说,作为江南水乡,我们居然也开始没水喝了｡现在想想,他大概是受了一些新闻报道的启发｡这说明,在当时,嘉兴人喝矿泉水是个新闻｡这件事情离现在正好十年｡

    2005年,我和一名摄影记者一起在桐乡农村采访,偶然看到一名农村妇女在河道里洗头发,我这位同事犹如发现了新大陆般莫名兴奋,迅速抓起相机"咔嚓咔嚓"按了几下快门｡后来这张照片在我们的头版上作为主打照片发表了,大意是说,我们农村的水环境已经好到可以直接洗头发了｡作为一名新闻记者,我绝不怀疑这张照片的新闻价值——在这里,你能找到可以直接洗头发的河水吗?但是,作为一个在水乡的河道里泡大的农村孩子,我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在我们乡下老家,村里有许多河流,我家门前200米就是一条河浜,紧贴着我家西墙的是一个鱼塘,后门500米处又是一条河道,西边1公里处是京杭大运河｡从小,村里的孩子就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里摸螺蛳､摸河蚌､撑小木船;这些河流的两岸都曾留下过我们的足迹,偷河岸上的桃子､枣子､梨子,在运河岸边捡废铁,还有当时以为是宝贝的洋垃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河里的淤泥越积越厚了,河水越来越浅了,而河水的颜色却越来越深了,河里的鱼虾螺蚌越来越少了｡

    我常常替现在的农村孩子惋惜,他们手上的玩具虽然是我们小时候没有见过的,但是我们曾经在水里嬉戏的那种乐趣,他们却再也无法体会了,这简直是人生一大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