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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生豪:动如处子 静如脱兔
www.cnjxol.com 嘉兴在线新闻网  2008年02月22日 09:38:50

朱生豪(1912—1944),嘉兴人;翻译家,诗人。共译莎剧31部半。

大学时读朱生豪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总为他才气纵横、激情四溢的文字所震撼,想象中的朱生豪,该是一个头角峥嵘、跳脱飞扬的潇洒诗人,及至看到了朱生豪的照片,才发觉与自己的摹想大相径庭。朱生豪瘦弱的身躯,纯净而淡定的双眼,苍白而略有点拘谨的脸,像一个攻读古典文学的博士生。

这种沉静的性格应该跟他的体质有关。朱生豪从小就好静不好动,以致到了秀州中学体育成绩总是不合格,按照当时的规定,这是不能颁发毕业文凭的,当然也就没有资格报考大学。显然,出类拔萃的朱生豪连中学都无法毕业,是谁也无法接受的。当时的秀州中学小小地变通了一下,如果朱生豪要报考大学,他们就“借”一张毕业文凭给他,当然,这张文凭仅限于这次考大学使用。就这么着,朱生豪考上了之江大学。有意思的是,当大学毕业时,这样的难题又拷贝了一次。朱生豪的体育成绩还是不及格,按照规定,这名各科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还是不能毕业。学校开始想让他在暑假补习一下体育,但身体素质不像背英语单词可以临时恶补的。最后还是又变通一次,规定他暑假里必须到之江大学山下的小饭店里去吃饭,一天来回走上六趟山路,算是体育成绩,总算是顺利毕业。不知道当时有没有“运作”、“原则上”之类的说法,可以肯定的是,秀州中学和之江大学对什么样的学生能毕业、什么样的学生不能毕业把握得很恰当,对于什么样的校规不能变通、什么样的校规可以变通同样把握得很恰当,这大概也是这两所学校能成为名校的一个道理吧。

与朱生豪的体弱相表里的,是他的寡言内向不苟言笑,很难想象一个笔下洋洋洒洒、纵横自如的诗人会如此的落落寡合,如此的不苟言笑,以致被人称为“没有情欲”的才子。夏承焘是朱生豪在之江大学时的老师,对朱生豪十分赏识,曾有“之江办学数十年来的不易之才”的评价,他对朱生豪的印象是“渊默如处子,轻易不肯发一言”。朱生豪的朋友彭重熙回忆说,他们有时一起“相对忘言”,不声不响地坐上半天。朱生豪来找彭重熙,也是“入不言兮出不辞”,兴会而来,兴尽而返,颇有“雪夜访戴”的魏晋风度。课余时,朱生豪也不呼朋唤友,而是喜欢独自一个人踽踽独行于秦望山头,徘徊在钱塘江边,高兴起来,就在月色中“高歌放啸”,自得其乐。他在给宋清如的信中,说自己是“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或许就是指这样的行径吧。

朱生豪的不善言词、懒于交往,连他自己也十分清楚。他在给宋清如的一封信中说:“我所以拙于说话的原因,第一是因为本来懒得说话,觉得什么话都没有意思,别人都那样说,我可不高兴说。第二,是因为脑中的话只有些文句,说出来时要把它们翻成口语就费许多周章,有时简直不可能。第三是我并不缺少sense of humour(幽默感),也许比别人要丰富得多,但缺少ready wit(急智),人家给我讲某事的时候,有时猝然不知所答,只能应着唯唯,等到想到话,要说出来时,已经用不着说了。就是关于常识方面的也是如此。”又说:“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格外厌世的……我总想不出,人为什么要说那些毫无意义、毫无必要的‘你好’、‘忙不’、‘放假了没有’、‘几时来拜访’、‘不敢当’、‘请过来玩玩’一类的话。”在这样的心态下,朱生豪“一年之中,整天不说一句话的日子有一百多天,说话不到十句的有二百多天,其余日子说得最多的也不到三十句。”不妨算算看,朱生豪一年说了几句话,再算算我们一年说了多少的话,然后再算算看,我们一年中说了多少的废话?也许我们说的话,并不比朱生豪多多少。

然而,沉默寡言的朱生豪,当他静下来,以笔说话的时候,他的“话”就特别的多,特别的多姿多彩。或许,朱生豪把他说话的才能全都“转移”到他的笔下了。且不说他诗一般的译文,就是日常的书信,也是激情四射、摇曳生姿。他给宋清如的信,光称呼就如此的生动、率性而多情:“好宋、宋宋、好人、无比的好人、宋家姐姐、澄、澄儿、小亲亲、哥哥、二哥、哥儿、阿姐、傻丫头、青女、青子、小弟弟、小鬼头儿、清如我儿、孩子、昨夜的梦、宋神经、女皇陛下、妞妞、天使、心爱、宝贝、好朋友、虞山小宋、老姐……”而他自称则是:“朱朱、朱生、傻老头子、小巫、淡如、岳飞、云儿飘、无赖、猪八戒、小物件、红儿、蚯蚓、丑小鸭、叽里咕噜、Lucifer、和尚、珠儿、不好的孩子、虫、鲸鱼、二毛子、子路、张飞、一个臭男人、绝望者、冬瓜、牛魔王、你脚下的蚂蚁、伤心的保罗、快乐的亨利、吃笔者、阿弥陀佛、综合牛津字典、老鼠、堂·吉珂德、雨、魔鬼的叔父、哺乳类脊椎动物之一、臭灰鸭蛋……”这个朱生豪,还是那个一年可以一百天不说话的朱生豪么?

日常生活中“渊默如处子”,当静下来沉浸于丰富的内心世界,却灵动如脱兔,朱生豪就是这样的一个“古怪孤独”的孩子。面对纷繁复杂的红尘,他有些恐惧和不适,紧紧关上了自己的门,一旦在用笔和心营造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他就是随心所欲的王者。也正是这种孤独与执著,才使他把所有的才情、诗意、热情,全部投入到译莎的事业中,“闭户家居,摒绝外务,始得专心一志,致力译事。虽贫穷疾病,交相煎迫,而埋头伏案,握管不辍。”从而成为译莎史上一座无法超越的高峰。

来源: 嘉兴日报    作者: 莫渔洋    编辑: 张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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