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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是不稳定的,浮动的,不可捉摸的,外部世界与人的内心都像是迷宫。我不理解这个世界,所以我写作。
——罗伯-格里耶
18日凌晨,新小说教皇罗伯-格里耶去世了,85岁。世界文学,又一个时代结束了。
有两类作家能被人记住,一类是如卡夫卡、马尔克斯他们这些伟大的作家;一类是独特的作家,罗伯-格里耶称不上伟大,但他非常独特。这话出自余华之口。2005年,余华和他有过一次对话,地点是在北京图书博览会。罗伯-格里耶当时给余华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余华说格里耶是个老江湖,非常圆滑。事实上和很多成名的作家一样,他名声太大了,在世界各地都被追逐,所以他早就对媒体应付自如。
让今天的我们难以想象的是,在中国,格里耶曾被像香水、香槟一样当作法国名片。在二十世纪有名的作家中,他大概是在国外最声名远播,但在法国本土最不受人喜爱的一位。证据之一就是他的代表作《橡皮》在法国刚出版的头一年只卖了几百册,在中国却卖到了十几万册。
罗伯-格里耶曾经三次来过中国,中国读者对他不会陌生,特别是对于上了一定年纪、喜欢文学的读者。当年,罗伯-格里耶的小说和戈达尔的电影曾经是国内文艺青年们必备的谈资,他也具备那个年代左岸知识分子的气质——反叛疑问不确定性。我们现在只能想象当年的盛况:中国的一些作家在他们的起步阶段,在各自家乡的小书店里或图书馆成批处理的旧书中拣到了罗伯-格里耶的小说,开始了稚嫩的模仿。我的同事,诗人邹汉明说当年他看了罗伯-格里耶的一部小说,差点就不准备写诗歌改写小说了。中国的一些成名作家,比如马原、余华、格非等都很推崇他。在中国,罗伯-格里耶有被高估的嫌疑。
作为一般读者,我们其实并不了解他。我们很多人只是被他神秘的思维所吸引。对于新小说,我们更熟悉的或许是那位最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新小说一员的杜拉斯。传统上,人们总习惯于要求一部作品讲清楚一件事或一些事,但新小说不。翻看罗伯-格里耶的作品,难免让我想到读书时代的一点记忆。新小说的“不再是叙述一场冒险经历,而是一种叙述的探索冒险”是文学类硕士考试中经常出现的一道考题。我唯一读过的一本是他的《嫉妒》,只有几万字,写的是一个人物嫉妒的精神状态和嫉妒的精神表现。小说从头到尾,这个人物一直没出场,作家似乎只是打开这个人物的脑壳,把在他脑海荧光屏上不断闪现的图像、场景转化为文学语言,然后整理成一本小说。在这样的作品里,你可以经常看到一些你从来没看到过的词汇,让你无从下手。于是也造成这样一种现象,这些作品永远只能在一个小范围里流传,作者也只能孤芳自赏,他们的写作和生存一并是悄无声息的。
罗伯-格里耶的简介是这样写的:他是“农艺师、小说家、电影工作者、业余画家”。是的,他不是一个文学的早慧者,是在1951年,在一艘从非洲返航法国的轮船上,作家突然萌发了从事文艺创作的念头。作为一个作家,他显然是富有才情的。1953年,他以处女作《橡皮》登上法国文坛,一鸣惊人。1954年,《窥视者》的发表,更让他声名大振。而作为新小说的代表,格里耶也是天生的领导者,拥有强大的美学信仰,且可以为了保护信仰不惜攻击他人。他被争议,被嫉妒,被尊敬,但却并不受人爱戴。他认为新的应该杀死旧的,用这个代替那个。而罗伯-格里耶代替谁,代替什么?答案是巴尔扎克,巴尔扎克式的小说,以及他那些传统的门徒,那些统治着作品犹如上帝君临的小说家,永久地代替他们。
如今,这双“窥视”文学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而文学史上,就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在文学世界中选择孤独,却被文学史奉若神明。你未必读他的作品,或者并不能将自己的耐心坚持到书的一半,但是我们应该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作家,曾经有这么一个流派,从他之后,小说居然可以这样写。在这点上,做个知道分子或许就够了。
如果你还不满足,可以找来他的书看看。这几天,嘉兴的书店还没有罗伯-格里耶的书,但很快在嘉兴市新华书店里就会出现他的书——他四部重要作品《橡皮》、《窥视者》、《嫉妒》、《去年在马里安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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