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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个脑筋急转弯:金庸《鹿鼎记》中的回目是谁写的?废话,难道不是金庸吗?呵呵,还真不是金庸。金庸在《鹿鼎记》第一回“纵横钩党清流祸,峭茜风期月旦评”后的“注”中写得明明白白:“本书五十回的回目都是集查慎行诗中的对句。”这位查慎行是金庸祖上的名人,金庸“小时候在祠堂中听长辈谈论祖先,说到查慎行时称‘初白太公’”。金庸以韦小宝为祖先打广告,也算别具一格,只是这位“初白太公”的诗现在读来未免晦涩,估计大多数喜欢韦爵爷的读者还是记不住。
言归正传。“初白太公”查慎行,确是清朝有名的大诗人,号称“清代六家之一”。黄宗羲将其比作陆游,王士祯则称其为“奇创之才”,这大概只能当是文人间的互相捧场。金庸说查慎行的诗“在清朝算得是第一流诗人,置之唐人宋人间大概只能算第二流”,倒比较实事求是。查慎行一生创作勤奋,作了一万多首诗,几乎是日作一首了,即使删定后保存下来的也还有四千六百多首,他的诗集叫《敬业堂诗集》,确实是当得起“敬业”两字了。
查慎行出身名门,跟朱彝尊还是中表兄弟,但不知怎的,这位世家子弟竟穷得讨不起老婆。当时盐官有位陆嘉淑的老诗人,很赏识查慎行的才学,一心要把女儿嫁给他。陆嘉淑有事远行,骗女儿说,我送你到舅舅家吧。两人乘着小船,一路竟到了查慎行家。陆嘉淑对查慎行说,知道你穷,彩礼什么的就算了,今天是好日子,就此成亲吧。只因诗写得好,就能天下掉下个林妹妹,这样的好事现在大概是看不到了。
应当说明的是,这时候的查慎行还不叫查慎行,而是叫查嗣琏,查慎行这个名是他在39岁那年改的。中国人向来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好好的改什么名呢?当时查嗣琏已是有名的诗人,正在相国纳兰明珠府上,给纳兰性德的弟弟做家庭教师,前途看好。那一年,康熙皇帝的佟皇后死了,按照规定,丧葬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当时京城正盛演洪昇的《长生殿》,查嗣琏经不住“大片”的诱惑,与洪昇、赵执信等一班文人朋友私下里一边喝酒一边观剧,这显然是对皇后的政治感情有问题,被人告发。结果赵执信被罢官,洪昇被革除国子监籍,查嗣琏被逐出京城。这就是盛传一时的“演《长生殿》之祸”。查嗣琏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实在太冒失了,为了痛改前非,就改名叫“慎行”,就是从此要谨言慎行,小心翼翼。他在给赵执信的一首诗中说:“竿木逢场一笑成,酒徒作计太憨生。荆高市上重相见,摇手休呼旧姓名。”就是荆轲、高渐离这样的老朋友在街头碰到,也不要叫当年的姓名,我从此就是“查慎行”了。
查慎行说到做到,此后十几年,真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埋头写诗做学问。这样到了52岁,被召试南书房,给康熙皇帝当文学侍从,大概是做个作诗的“枪手”吧。查慎行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终于官至“进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算是小小地飞黄腾达了一把。当时内阁学士徐乾学和相国纳兰明珠的南北朋党之争,牵涉极广,查慎行既是南方人,又做过纳兰的“家教”,跟双方都有说不清的关系,但他就靠着小心谨慎,在波诡云谲的政治风波中全身而退。查慎行有诗说:“槖笔曾经侍两宫,可怜无过亦无功。未应奢望儒林传,或脱名于党部中。”就是说我这人没什么功劳也没犯什么错误,更不想扬名立万,只要不被看成这一派那一派就行了。话说到这份上,也挺委屈的。
按理说,慎行的查慎行的一生就该这么太太平平地过下去了,但世界上的事,有时比电视剧还要吊诡。查慎行有个弟弟叫查嗣庭(他可没跟着老哥改名字),他在江西任主考官时,出了两道题,一道是《易经》题“正大而天地之情可知矣”,一道是《诗经》题“百室盈止,妇子宁止”,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恰好在一年前,有个叫汪景祺的写了一本《历代年号论》,书中说“正有一止之象”,所以凡是年号中有“正”字的都不吉祥,如明朝的“正隆”、“正大”、“至正”、“正德”等都没有好下场。雍正皇帝勃然大怒,杀了汪景祺。这回查嗣庭的考题中“前用正字,后用止字”,这不是跟汪景祺一样大逆不道吗?立即把查嗣庭抄家逮捕,查嗣庭又惊又怕,不到半年就病死狱中,但仍被“戮尸枭示”。二哥查嗣(王加栗)被流放关西,他们的子女或斩首,或流放。查慎行身为大哥,被雍正下令以“家长失教”之罪逮入狱中。后来大概是可怜他已是76岁的高龄,就放他回家闭门思过。风烛残年的查慎行哪里经得过这样的打击,不久就去世了。
查慎行一生谨小慎微,连名字也改作了“慎行”,但碰到一个不讲道理的时代,一个不讲道理的皇帝,硬是逃不出文字狱的罗网,再慎行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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