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浙江第一阁”的天宁寺

五、 梵音声声绕古韵

武原镇曾经有过不少寺庙。如关帝庙、城隍庙、文庙、资圣寺、福业院等，遗憾的是，唯有天宁永祚禅寺保存至今。其他寺庙都因岁月的流逝而不复存在。

那年，我随母亲从武原镇北门街移居西门的南塘街，就近在天宁寺小学求学。上学时，从南塘街走过一座大栅桥，穿过西大街，走上两三百米就到位于天宁寺路的学校了。据说校舍原先也是用来供佛的。

黄光升雕像

现存的千佛阁在我小时的眼里显得特别高大，但那门好像总是关着的。我从未进过殿内，因此，很多时候，我猜测着佛的模样。记忆中最深的是那座镇海塔。塔有七层，可以循石阶盘旋而上至顶层。我五六岁时就爬上去过。上到第六层，就再也上不去了，原来第七层破坏得很厉害，母亲告诉我，这是1937年被日军的炮弹炸毁的。不过，天宁寺里六月十八赶庙会倒让我终身难忘。记得我拉着哥哥的手一起去看过西洋镜，看卖梨膏糖、猢狲赤膊戏、捏泥佛头、变戏法等等。那天赶庙会真是人山人海，我们小孩子人来疯似的乐得大喊大叫。

天宁寺，在小镇人的心里占有重要的位置，它不仅是佛教徒精神寄托的殿堂，也是小镇人进行商品交易的场所。1997年的秋天我应县委统战部宗教事务局的邀请，为他们编纂《海盐佛教史话》和《天宁永祚禅寺》两书。我这才逐渐了解到天宁寺久远的历史。 

    庄严雄伟的镇海塔

    天宁寺，全称天宁永祚禅寺，始建年代无确切记载，据明天启《海盐图经》载，天宁寺，初名禅悦院。据明崇祯《重建千佛阁本山筑石台记》记载：“本山创院于汉，谓之禅悦，建寺于宋，始曰天宁，逮今几有两千载矣！”关于天宁寺始建的问题，学者颇多争议。有说创建于汉，有说创建于六朝时期。如此争议，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至今尚无定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宋崇宁四年（1105）敕名“天宁永祚禅寺”，这点是站得住脚的。以后的百年间，天宁寺发展迅速，南宗淳熙十六年（1189），僧人永模完成圆周通殿的建设。本来发展尚好的天宁寺，不知怎么，到了宋末竟然停滞。直到元末明初，才出了一位高僧梵琦禅师。他从天历元年（1328）起主持天宁寺，历时数十年，使天宁寺有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成就。

据说最早的海盐县城离海很远，然而随着潮汛的起落而直逼城下，海涛汹涌，严重威胁县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当时的人认为，只有造塔才能镇海，保一方平安，梵琦于元统二年（1334）郑重提出建塔创议，而后开始了艰难的募捐和筹划。正当他忙于建塔之时，不料又遇战乱，千辛万苦募集的一百两纹银也遭盗窃。但是立志建塔的梵琦并不因此而灰心丧气，经过五个春秋，终于将镇海塔建成了。

建成的镇海塔庄严雄伟，塔高七层二十四丈，从建造年代、高度和建筑造型都冠于邻近诸县。据志载，镇海塔建造时所用的每一块砖，梵琦都顶首跪诵大悲咒一卷，其为民镇海除害之心之虔诚，感人至深。还没从建塔的喘息间缓过气来，倔强的梵琦又着手兴建另一项重大工程——千佛阁。千佛阁始建于唐大历三年（768），全名千佛大宝阁。至元末，被张士诚拆毁。后来梵琦于明洪武初重新建立。此时的天宁寺雄伟壮观的规模已经基本形成。远近的香客乘船从乌丘塘来，船至朝圣桥，就可隐约见到倒映在水中的镇海塔影，船靠码头，上岸就见牌楼，过牌楼，进山门（金刚殿）后面就是雄壮巍峨的大雄宝殿，出殿门，便是引人入胜的千佛阁了。阁后高耸入云的镇海塔如一庄严雄伟的卫士，严守在那里，警惕着前方汹涌澎湃的海潮，俯瞰着远道而来的信徒。天宁寺的建筑一进高过一进，层层递进，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和艺术特色。从此，天宁寺闻名全国，堪称浙北之冠。

也许有人要问，梵琦禅师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能献身于海盐的天宁寺建设和弘扬佛教文化四十余年。

夕阳下的东黄古石桥

梵琦（1296～1370）字楚石，小字昙曜，俗姓朱，父名杲，母张氏，浙江象山人，生于元贞二年（1296）。四岁时父母双亡，祖母王氏抚养。生性聪明，七岁能书大字，读诗书过目不忘，被众人视为奇童。九岁到海盐天宁寺出家，十六岁足戒，后往径山（今余杭长乐镇）向元叟行端和尚参次，并受“印可”。至治三年（1323），英宗皇帝下诏，号召善书法者用金粉书写大藏经，梵琦因此脱颖而出，被选中赴燕京。后顺帝赐号“慧辩禅师”。死后，归葬于海盐天宁寺西斋，并建塔供之。岁月悠悠，拂去了许多历史的陈迹，而今墓塔已毁，其遗骸也湮没在今千佛阁西南旁侧，再也无法寻觅到踪迹。然而，梵琦留下的著作《楚石梵琦禅师语录》、《西斋净土诗》却仍在宗教界产生影响。明末四大高僧之一的蔼益智旭道：“禅宗自楚石梵琦大师后，未闻其人也。”而在1992年新版的《中国禅宗思想历程》一书称“梵琦在元末明初是最具道望的禅师”。

老天爷似乎总要考验考验后人，大宝阁于明代中叶因风雨侵蚀而倒塌，到了崇祯元年（1628），僧人灵白、眉白、元白等又募化重建。明桂王朱常瀛舍金铸像，还赐题阁额。

到了明末清初，几经战乱，寺院内年久失修，一度破败不堪，以后又屡建屡毁，至抗战胜利后，有关部门对金刚殿、大雄宝殿和千佛殿修葺一新。以后，数十年间无人过问，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因城镇建设需要，先后将大雄宝殿和金刚殿拆除，天宁寺仅存破旧的千佛阁。

时光悠悠，一晃就是几年。回想天宁寺漫长的历史变迁，感慨万分。目前，重建的天宁寺已恢复了当年雄伟壮观的景象，它与武原镇的小桥、流水、人家融为一体，丰富了古镇特有的江南建筑风格和内涵。

六、 那一座巍峨的海上长城

古镇上，我最喜欢去的是海边。从清晨到傍晚，看潮起潮落。每次总会给人一种变幻莫测的美丽与壮观。

海盐县处于钱塘江北岸，境内陆地海岸自澉浦镇高阳山黄沙坞向东北延伸，止于西塘桥镇方家埭，全长五十三公里，是浙北海岸线最长的县（市）。而武原镇的海岸线，据《武原镇志》载，全长八点五公里。海盐自从有人类繁衍开始，便与海相伴相生。但是，海带给人们的不仅是福泽，还有灾难。约在一万年前，海岸线初步形成于硖石东山，以后逐步由西向东推移，至四千年前，已到达武原镇东的黄盘山，据宋鲁应龙《闲窗括异志》载：“海陆空盐捍海塘凡十八条。自县去海九十五里有望海镇。”但在稳定一段时间后，海岸线却由伸展变为自东往西退缩，海盐人民不会忘记，五百年前明成化八年（1472）那一个秋天，风驾着海潮，冲垮海堤，一夜之间，就溺毙近两万人。自那次海溢后，海盐人为了自救，在县城附近修了一段大石塘，当地人称“鱼鳞塘”。

尚胥庙即将消逝的古戏台

由于海盐一带，因海岸凹进甚多，因而受涨潮时水流离心力的冲刷更强。潮流尤为勇猛，且为暗涨直冲之势。因所处地理位置和地质特殊，所以对海塘建设也有特殊要求，塘身必须坚、厚、重、大、自身稳定，才能经受排山倒海之势的冲击。这使得历代以来，很多有识之士为防御海潮而付出不少心血。

在县城南台头鱼鳞石塘上，竖立着一尊黄光升雕塑。黄光升（1507～1586），明嘉靖年间进士，晋江人。历任浙江佥事，兵部侍郎，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在浙江任事期间，适值海盐石塘屡筑屡坏，于是他总结前人筑塘均因其单薄而易被潮水冲毁的经验教训，用叠砌之法，取极大极厚之石纵横鳞叠，方方相合，面面相同，上面盖以两横一纵大石，其内以土塘，称双盖鱼鳞石塘，恃塘身直抵潮之正冲，四百多年过去了，仍岿然不动。为了怀念和感激这位捍海石塘的发明者，当地人曾在海塘上立祠纪念，直到新中国成立前，现在“潮音阁”的位置，南约一百米的海塘上，仍遗存有一座“敕海庙”。

绵延数十公里的海塘

海盐从汉代开始建海塘工程，至明代大力兴建，已累计筑石塘29852丈，土石塘1592丈，土塘11494丈。如今，海盐县境内五十三公里海岸线，由山体和海塘组成防御潮水的屏障，其中海塘就有三十七公里。

沿着老沪杭公路线徐徐向前，从海盐最北的郑家埭，到南端的南北湖，全县百里海岸线上屹立着这道防御海水，稳定海岸线的“铜墙铁壁”。远眺，犹如一道雄伟的海上长城。漫步堤岸，如果你亲手触摸这片片鱼鳞：一块块一米见长的石料，层层垒砌，条石与条石之间，严丝合缝。为使海水不渗漏，传说，全用糯米捣烂后黏合砌成。远观，宛如片片鱼鳞，镶嵌在海岸线上，巍巍壮观，令人赞叹不已。

站在海塘极目远眺，海塘外，是波澜不惊的茫茫大海，看不到海的尽头；我们仿佛看到并不遥远的过去，惊涛拍岸，古镇曾几度迁移，有着几度的无奈。现如今，坚固的海塘如海盐无数壮士肩并着肩，臂膀勾着臂膀，健壮有力，无以可摧。

海盐是一座历史古城，武原镇就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博物馆，数百年的历史遗存积淀，遍布街肆乡野，几乎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典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