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塘桥侧影

一、渔民闲集，便成集镇

余新，过去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渔里”。《余新镇志》记：“余新镇古为渔民歇闲聚散之地，渔闲里、渔里之名由之而来，后又叫余贤埭（从渔闲谐音转来）。早在清代，这里已是商业繁荣、文化昌盛的农村旺镇……后与新社镇相并，取名余新。”

看嘉禾一地各个小镇的来历，无一不都是依水而筑，聚居而成市、成镇，同时又都带着各自的特色。余新镇也是如此。虽然它地处嘉兴南郊农村，但因为海盐塘穿境而过，依水而筑便自然孕育了这个农村小集镇。

海盐塘南通大海，从海盐秦驻山流经余新，“百里横塘余新占其三”，海盐塘是余新的母亲河。往北注南湖通运河又入太湖。在流经渔里之地，向东有一支流（即后来余贤集镇的市河），北岸曲折成湾。镇志记，此地景色秀丽，水网交叉，盛产鱼虾，从事捕鱼者众多。设想千年以前，甚至更早，渔里这个地方还没有形成集市，但出海捕鱼的渔船，或者是南北运输的船队，他们累了的时候，便在这个地处偏僻但树木森森、景色美丽的港湾里暂且停泊下来歇歇，或者在渔闲时节，他们也许不会去嘉兴府城游冶，却可以在这里闲暇栖息。于是，“栖住既久，乡民四附，生齿渐繁，便成集镇。”

塔塘桥

从渔里集镇的创始，我们可以看出，首功当是渔民，渔里是渔民真正的乐园，这是它有别于其他江南小镇的一个明显特点。因为是渔民初创，它更多地依附于水——海盐塘，水荣则荣，水旺则旺。其次，我们从渔闲里可以看出，这个农村小集镇的民间性，也许有更多的闲情逸致，闲时的民间赶集，是小镇繁荣的重要元素。说这个小镇的商业繁荣，还不如说小镇人懂得生活。

宋代诗人何昌弼有诗《横塘道中》云：“一舸凌风去，萦纡度几村。水清鱼引子，田美稻生孙。山近尘埃远，初晴枕席温。悠悠迷所处，疑是武陵源。”渔闲里是诗人眼中的武陵源，更是渔民们享受生活的快乐家园。“夹岸东西成小市，横塘南北接通衢。”海盐塘静静地流过，使这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武陵源，成了活水的码头。

今日余新，也许正是因袭了渔闲里最初的闲情逸致，以从容的姿态迎接南来北往的客人，我们立在那个曾经称作渔闲里的港湾口，仿佛还能寻得到一些“隔岸闻渔唱，行人无限情”的桃源情结。

二、先有曹王庙，后有余新镇

余新从闲里聚集之地，到真正形成小镇，其间经历千百年。这种变迁，始于何时，今天已经无法找到确切的历史记载。但有两个年份却是有比较明确的认可。一是唐天宝年间（750年左右），有王友文者舍宅建五岳楼，成为后来曹王庙的前身，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另一个是余贤埭镇的建镇年代当在明末（1600年左右），距今有四百多年历史。

塔塘桥上的狮子

余新镇相对于其他的江南小镇，它也许是较为年轻的。然而，这并不代表余新一地人文孕育得迟。实际上，它和整个嘉禾一地，有着同样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从境内发现的曹墩遗址、黄姑庵遗址这两个都属于马家浜文化遗存可以看出，它的历史渊源最早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

从新石器时代一直到春秋战国，再从秦汉直到唐天宝年间，余新一地发生着各式各样的变迁，值得书写的事件应该有很多很多，只是这些久远的历史随着时光流逝早已散失尽了。但有一个传说却被代代相传了下来，这就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南巡到此，因为“水市出天子”的民谣，而在镇北马塘泾设堰以塞五气（破掉风水）。这多半是传说，但马塘堰确实存在，按后来历史学家分析，这是秦时修筑的水利工程。我们暂且不去管哪种说法可信，有一点是肯定的，余新一地在秦时早已进入最高统治者视野，可见其地当时已经兴旺发达起来了。

当然，在明清时真正形成集镇以前，最有说服力的还是唐天宝年间“有王友文者舍宅建五岳楼”，此即后来的曹王庙。证明从唐朝开始，余新一地人口开始聚居起来，建筑庙宇，有社会活动的需求了。王友文是何许人，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我们无从了解，但他舍宅建庙，其富有可见一斑，余新一地经济发展、富庶繁荣也可见一斑了。对于余新一地集市的形成，此人功不可没，历史自然没有忘记他，千年以降，我们依然记得。

老曹王殿曹王像

余新是幸运的，先有了王友文的慷慨，后来到了宋朝还出了个曹王，庇护百姓度过劫难的义举。这个曹王，原名曹彬，北宋初朝廷派来江南镇压乱民的，但为了保护百姓，为“不妄杀一人”而最后自刎牺牲。这一惹怒朝廷的举动，却赢得了百姓的心，当地人感其恩德，造“曹王祠”，塑神像，请曹王菩萨。为这个曹彬真正平反却是改朝换代后的事了。

如今，五岳楼是早已不见了，曹王庙却香火依然。

宋元时的余新集镇，早已是江南水乡的富庶繁华地。明崇祯《嘉兴县志》载，宋高宗南渡时，曹武惠王彬的六世孙“随扈经嘉禾，乐其土沃俗淳，遂家焉”。可见当时此地民风淳朴、土肥物富的社会景象。

这种良好的经济社会发展环境，在明清时得以延续，并直接催生了水乡古镇——余贤埭。至明末，稻作、蚕桑等农副业，手工业，商业兴盛发达。从明崇祯年间（1640年左右）在集镇市河入海盐塘的湾口跨海盐塘建的塔塘桥桥联看，当时此地早就经济人文兴旺，“市集阗骈”，繁荣之势可见一斑。

曹王庙匾额

今天，你站在余新的土地上，感觉一切都是年轻的。

三、塔塘桥上，古风悠悠

清时的《光绪县志》中就有记载，余新一地曾有过著名的“渔里十景”：就是大桥赏雪、古塔吟风、坟坞渔歌、荷湾晓集、清溪玩竹、禅院探梅、莲社嬉春、松寮消夏、葆林新月、莫埭晴烟。单看其名称，就能设想得出其风景之优美。只可惜，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大多也只能成为纸上风景了。所幸，在我们最近的一次走访中，还能找到一点点曾经的美丽。

一个阳春四月天，我们特意去余新走访。循着这“渔里十景”的思路，我们找到了大桥赏雪、古塔吟风中描绘的那座大桥——塔塘桥。

如果说海盐塘是余新温柔的母亲河，那么，这座始建于1635年，重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的古石拱桥，便是代表余新坚强一面的父亲形象，它是余新镇深厚历史文化的见证与体现。一步一步走上桥顶，桥很高，桥下的海盐塘很宽，春风吹在我们脸上，我们站在桥上，看水长流，流到很远，看水上繁忙的船队来了又走，走得很远，正如桥门对联上写的“北接鸳湖水流太湖，南致秦山水入东海”。

曹墩遗址碑

带我们去参观的余新镇文化站站长梁刚特别高兴地告诉我们，这座桥能在今天得以保存下来，真是万幸。那时要拓宽海盐塘，政府准备拆除这座古桥，但在许多热心于家乡文化事业的人再三呼吁下，最后得以保存。尤其值得记住的是，桥顶上四只精美的石狮，其中有一只是受过创伤的，志书上载“抗战时被毁一石狮”，站长说，保留下这座古桥，一方面是保留了余新古老的历史文化，另一方面也正是日军侵华的一大见证。

既称塔塘桥，应该是先有塔、塘，才有桥吧？塘在桥下流，那么，塔在哪里？古塔吟风又在何处？问文化站长，他也说不清楚了，但大致地点当在今天的“余新铸造厂”的厂址上。回头翻《余新镇志》，其中记载，塔塘桥东堍旧有砖塔，不知何时所建，但在清代塔早已被毁，也不知原有几层，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只剩下两层，为乞丐栖身之所，到抗战时毁灭殆尽。

古塔是没有了，我们无法体会登高望远古塔吟风，但我们站在这座高高的石拱桥上，依稀望得到余新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