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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杨师傅是镇江城里人,四十七岁,下岗了,开出租车,每天赚二百来块钱。他得知我为了采访大运河而来镇江,来了劲头,一路上当起了我的向导。他特意把车开到了运河路,“这老运河上原先有好几座古桥,北面,是有名的京口闸,附近是镇江的大码头、菜市场,很热闹,现在都迁出去了,建了新闸,还叫京口闸,几乎不行船了,但你一定要去看看。”他一边说,一边遵照我的要求,开车去二十公里外的谏壁。
谏壁因为有谏壁闸。江南运河自杭州出发,流过繁花盛开的江南地面,在此即将汇入长江,再经扬州继续北上。这次,我应报社和龙盛·华城右岸的要求,踏访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这一壮丽景观。因此,谏壁是一个预定中我要到达的地点。“我们小时候,谏壁不是因为有闸而闻名,而是因为一个电厂,谏壁的电厂当时号称全国最大。”杨师傅说。
到了谏壁,并没有看到已经在我的记忆里留了印象的那个大电厂,极目所见,谏壁到处在基建,灰蒙蒙的,一个尘土飞扬的小镇。
恰逢学校放学,一群孩子挤满了道路,摇下车窗,随意向一位急匆匆回家的小学生探问运河的方位。孩子手一指,“那边就是。”
杨师傅加大油门,向河边驶去,此刻,天渐渐暗下来了。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我必须到达大运河边,我得亲眼看看这条伟大的河在今日的状况。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高速公路、铁路如此发达的今天,京杭运河仍是那么繁忙。在谏壁闸南面宽一百多米,长达一千多米的河道里,左右两边挤满了等待过闸的铁皮大船,中间只留一条狭窄的通道,便于航运部门的船只来回管理。
翘首北望,宽阔的长江就在眼前,稍稍露出了恢宏的气势。与长江平行的,是内江,在内江的口子上,有一处高地,高地的最高处,红色信号灯闪烁着,提醒着过往的船只。江南运河与长江,一纵一横,在谏壁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T字,这是自然与人力共同创造的恢宏奇观。人置身在这样一个奇迹面前,唯有惊叹。
谏壁属于镇江丹徒区,所以,除了闸南有中国海事办之外,闸北还有丹徒区航道管理处。这时,暮色降临,运河边的电子指示牌上,滚动播出了这样一行文字:“苏南运河段目前状况:畅通,允许船只吃水2.2米。” 谏壁闸狭长的东边单行航道已经关闭,西边的单行航道里,一条铁皮大船正缓缓通过,仿佛一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进行之中。航标灯打在光滑的闸壁上,幽暗、神秘、令人联想到大运河久远的过去。
没来镇江时,我一直以为,京杭大运河仍然贯穿镇江古城,出京口闸过长江。来了,才知道,入镇江城的那段古运河基本上不通航了,而仅仅是作为古代的遗存保存着,那繁忙的、活着的大运河,在镇江东边的谏壁。
其实,历代以来,江南运河镇江段形成了多口入江的格局。元明清三代,随着漕运的增加,河运兴盛达到顶峰。再加上河道变迁,江南运河镇江段曾先后主要有过三个入江口,自西向东分别是京口闸、丹徒闸和谏壁闸。京口闸现在尽管修葺一新,徒剩一个泄洪功能而已,它的旁边刚刚修建了运河公园,京口闸的实用性显然已大为减弱。目前,谏壁闸是江南运河主河道的入江口,其繁忙的景象,是非亲历者所无法想象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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