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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鸡逸事 | 吴顺荣
2019-10-11 06:30:00

吴蓬作品


我从小生长在农村,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小鸡的来源,有从小鸡担上买的,有自家母鸡孵的。那时的小鸡担,都是从萧山那边过来的,是从孵坊里买来再一路贩卖,乡下人称这种鸡为“火逼鸡”,成活率差一些。于是就流传开一句顺口溜:“萧山杜种鸡,今朝买来明朝死。”也许正是这一原因,外婆每年都要自家孵小鸡。调理母鸡孵小鸡,是外婆最热心的事,也是她的拿手好戏。

 

每年早春二月,竹园里的春笋刚露出个尖尖,几只老母鸡就开始咯、咯、咯地求孵,似乎是在向主人表明自己愿意担当孵育后代的重任。外婆全凭个人偏爱和历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挑选孵鸡。她不挑瘦的,怕它瘦弱的身子护不了蛋。也不挑太壮实的,担心它把蛋踩烂了。专挑能耐得住寂寞、护得住一窝蛋的母鸡。挑定后,便按孵鸡的身量大小派二十个左右的鸡蛋给它孵。而这些鸡蛋外婆已在灯光下一一照过,确定个个都是“有色”(受精过)的。开孵时,外婆把孵鸡抱进草囤里,用一双老手把鸡从头至尾抚上一遍,意思是说,乖乖,一切拜托了。

 

那些没有被挑中的母鸡,似乎很委屈。羽毛凌乱,萎靡不振,一天到晚,依然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又似乎心有不甘,它们甚至不吃不喝,以近乎绝食的方式来表示抗议。对付它们,外婆有的是办法。切一把半尺长的稻草,两头扎住,中间挖开一个口子,然后套在它们的脖子上。母鸡戴上这么一个玩意儿,像戴上一个枷锁,自然浑身不舒服,于是一会儿前行,一会儿缩退,企图把它弄下来。七弄八弄,便把自己弄醒了。过不了多久,又心甘情愿地下蛋了,高高兴兴地报蛋了。对于个别老不醒悟的顽固分子,外婆让我抱到河埠头,将其扔入河中。鸡一到水里便拼命往岸边游来。待它游近了,再把它扔开去,反复多次。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落汤鸡,我总觉得这种做法过于残酷。但我也理解外婆,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许多是需要用鸡蛋去换回的。

 

草囤中的哺鸡开始整日整夜异常单调孤寂的孵化。为了保持足够的温度,它每天出囤一两次,时间极为短暂,只是草草地吃食、饮水和排泄,以供生命之最低需要。尽管外婆给予它最好的谷物,但丰润的孵鸡还是一天天瘦了下去。有时孵鸡一整天不下来吃喝,外婆就会把它抱出窝放到食物旁,心痛地开导几句:“弗(不)要急,慢慢来,后头日脚还长着呢!”

 

母爱,在母鸡身上同样体现得淋漓尽致。孵鸡孵蛋得不时用脚操动鸡蛋,以保证其受热均匀。操蛋既要掌握一定的间隔时间和操动方向,又不能用力过度,真不知道孵鸡是怎么做到的。

 

二十个日孵夜抱,蛋壳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不大,亮晶晶的,裂纹里渗出叽叽的叫声。一会,裂纹上开出一孔三角形的小窗口,黄黄的嫩嘴竟然打开了一个多彩的世界。此刻,外面的孵鸡更显得迫不及待,一声比一声唤得紧。

 

蛋壳上的裂纹延成扭扭弯弯的一圈,鸡仔在里面挣得一阵比一阵急,裂纹一张一翕渐裂渐大,忽一下散成两半,见一团绒球滚滚而出。外婆在边上充当起接生婆来,出来一只,捧起一只,高兴得笑眯了眼。

 

鸡仔出齐了,母鸡便开始领着叽叽喳喳毛茸茸一片的小生命,在篱笆边的小路上游走,好像那年老师带我们一队小学生走在远足的路上。最令我不解的是母鸡能在形色相同的一群仔鸡中一眼就分辨出哪是自己的孩子,哪是别人家的,要是有野孩子闯入,非啄着赶得老远不可。要是不小心自己的哪个孩子走丢了,便一边呼唤,一边寻找,再远也要找回来。时常见到村前村后有母鸡竖着颈毛与公鸡或猫扑打,那都是为了孩子。母鸡觅到好吃的,一边咯咯咯地叫着,一边啄着那食物,示意孩子们快来分享美食。

 

在那些个日子里,家人走路都很小心,生怕踩着了小鸡。外婆也显得格外用心,为鸡仔们准备了丰盛的米粞,把“小鸡草”切得细细的,拌在一起,放进鸡食盆。然后“喔——哚哚、喔——哚哚”地一阵呼叫,一个个绒球就噼里啪啦地向外婆冲来,有的跑得过快,以至于滑脚。但它们没有白跑,个个都有好口福。它们啄食的样子欢快而利落,时而往左,时而向右;时而上前,时而退后,神采焕发。

 

稍大一些,这些小家伙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悄悄远离母亲,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刨土找虫子吃。到了篱笆边,寻找一处缺口,叽叽叫着,一只接一只地钻了进去,进入庄稼地里。也许它们还有些胆怯,虽然进入,并不入深,在浅处欢快地叫着。外婆怕仔鸡们遇到黄鼠狼,赶紧让我进去找。看到它们了,想上前去捉,它们就往深处钻,而且分散逃避,和我躲起了猫猫。听到小鸡叫,人过去,又不见了,找不着,逗你玩。仿佛青青绿绿之间,是它们的游乐场。外婆富于经验,招来母鸡,让它围着篱笆咯咯地叫。听到这熟悉的咯咯声,叽叽声纷纷跑到篱边。却不记得出来的路,好在还懂得聚在一起。给它们重开一个口子,一个个绒球才鱼贯而出。

 

鸡的天敌,除了黄鼠狼,还有天上的老鹰。记得上学时经常做的一个游戏叫“老鹰捉小鸡。”那毕竟是游戏,觉得很好玩。其实现实生活中的老鹰抓小鸡,十分残酷和血腥。那年初夏的一个午后,我正在弄堂里乘凉,突然鸡声大作。外婆知道不好,连忙从屋里奔出来,只见大大小小的鸡们都惊恐地冲着屋顶喝叫助威,一只花母鸡已飞上屋顶,半空中传来小鸡凄惨的叫声。外婆指着天空跺着脚大骂那只贼鹰,那鹰头也不回地向高处飞去,越飞越远,最后,只剩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不难想象,那只鹰一定为抓到一只小鸡而自鸣得意,而外婆却心痛得几天也吃不下饭。而那只情急之下飞上屋顶、想从鹰爪下夺回孩子的花母鸡,一定像祥林嫂丢了阿毛一样伤心难过。

 

鸡们养到初有模样的时候,那些花花小公鸡开始醒了梦学着打鸣,高一声低一句的,一个个嗲声嗲气,奶味十足。小母鸡显出少女般的姿容,羽毛丰满,美目顾盼。喉咙里发出“朵、朵、朵”的声音,它们已开始“朵蛋”,预示着不久就要生蛋了。这呢喃的叫声,常引得小公鸡们情窦初开,想入非非。一到它们的身旁,就好像酥软了骨头,塌着一只翅膀,百般挑逗,跃跃欲施,不时耍个流氓。

 

鸡们越长越大,也越来越乖。它们也许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它们显得很本分,满足于自己的地盘上游游荡荡、寻寻觅觅。有时也会为了一条蚯蚓而相互争斗,有时也会到田塍上偷偷地吊几下稻头。它们也热爱自己的安乐窝,每当夜幕降临时,几乎不用我们招呼,都挨个进了窝。它们更知道自己一生的使命,公的负责打鸣,母的负责下蛋,而且大多显得很有担当。

来源:读嘉新闻 作者:吴顺荣 编辑:米粒 责任编辑: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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